今年要种七千亩,甚至更多,往哪里扩?
只能往西往南。
南面的地势从坡脚开始缓缓下降,一路向南延伸到饶力河边上。
那是一片广袤的低洼平原,土质肥沃,去年秋天他们试着翻过几犁,黑土很深,是种庄稼的绝佳土地。
但也正因为它低。
从北面山坡上融下来的雪水,会顺着地势一路南淌。
而南面的尽头,是饶力河。
如果春融来得猛,山上的水涌下来,前面是融水,后面是涨起来的河,中间那片低洼地,就是一个天然的蓄水池了。
该怎么利用呢!
江朝阳的眉头越拧越紧。
王振国走到了他旁边。
看着那片他们一千多个日夜辛辛苦苦开出来的土地,以及更远处那片刚刚被规划为“今年七千亩”的未垦地,此刻全部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层白雪下面。
看上去很安宁。
但一旦问题没有解决,开春后就可能变成一片水泽。
“朝阳,我刚才在会上算的那些数,种什么、种多少、怎么套种。”
他停了一下。
“全是按照那片南坡这边的低地能正常播种来算的。”
这句话说完,关山河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听懂了。
如果春融造成严重的涝灾,南面低地泡在水里,别说播种,连地都进不去。
那他们的七千亩计划,就直接废掉一大半。
一百万斤粮的任务,绝无可能完成。
建新农场?
那更是想都别想了。
“那怎么办?”
关山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希望看着江朝阳。
“朝阳。”
“你,有没有好方案?”
江朝阳摇了摇头。
“信息不够,我们需要确认几件事,积雪实际厚度、往年的冻土层冻深、饶力河常年水位和最高水位、营区到河面的高差,还有明年开春大概的天气。”
“只有这些搞清楚了,才能判断有多少水可以渗入地下,多少水会形成内涝,这也才能决定到底要怎么防、防多大。”
“万一明年开春回暖较慢,积雪慢慢融化,那问题就要轻松很多。”
王振国赞成地点点头。
“朝阳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这样,我先去通知总场和局里,今年冬季积雪量异常,极容易引发融雪性洪水。”
“建议全局所有沿河沿山的农场和垦荒队伍,立即排查春融的风险。”
“然后老尤就麻烦你先帮朝阳,测量和回忆一下他需要的数据。”
“朝阳,你就尽量拿出一份预防春融洪水的预案!”
尤清海点点头。
“我别的不太知道。不过每年这河的水位这些,我们是清楚的。”
江朝阳认真地点头道。
“那行,我会尽量拿出一份完善的方案。”
“另外,我们自己的春耕计划,看来从今天开始也得重新制定了。”
听到王振国的安排,关山河却急道。
“那我呢!”
“朝阳,我现在做点啥能帮忙?”
江朝阳想了想。
“具体没有方案之前,场长你就先歇着吧!”
“先好好休息,反正不管最后什么方案,也都得靠你这个领导带头领着大家干!”
关山河却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俩月水就淹过来了,我这时候能歇得住吗?”
“你给我安排点活,不然我心里急啊!”
江朝阳顿时有点哑然失笑,不过他也知道关山河为人。
“场长,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带着他们扫扫雪,再觉得没事干,就带人把营区附近的雪堆,往别的地方运一下,反正这总是要运走的。”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关山河立刻点头。
“行,这事交给我。”
“你们两个放心去搞方案去吧!”
“这点活就交给我就行。”
这话说完几人瞬间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分开。
看着大门口就剩自己一个人。
关山河忽然朝着天上开口。
“去年是看老子能不能活下来。”
“今年倒好,还考上我们能不能种上地,你给我们等着。”
“我就让你看看,我们今天不光能种上,还能种得更好!”
他狠狠跺了一下脚,冻土在靴底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你妈的老天爷!”
不过骂完,他看着营区两侧这半身高的雪墙,又望了望远处一望无际的雪原。
“嘶!”
“这他娘的让我往哪运啊!”
“算了,水往低处流,去找找哪里有什么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