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孩这时候也都被按在身边坐着,不过一个个的两只眼睛盯着那盘烤乳猪,喉结一直在动。
甚至有小孩手不自觉往桌子上伸。
顿时被大人打了一下,嘴里笑骂了一句赫哲语,大意是等着。
关山河站到桌子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不光是关山河,几乎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服。
“同志们!”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先扫了一圈,看着这些熟悉又不完全熟悉的脸。
一队、二队、后勤队、伐木队、电机厂、砖窑队。
还有坐在火墙边的大兴屯族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江朝阳身上,又很快挪开。
“今天是除夕。”
“按老规矩,吃饭前得说两句。”
顾晓光在下面小声嘀咕。
“场长每次说两句,都不止两句。”
关山河耳朵尖,直接瞪过去。
“顾晓光,你要嫌多,我让你出去跟猪圈那两头小野猪说去。”
众人又笑。
关山河自己也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他声音慢慢沉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定的目标是啥?”
屋里没人说话。
关山河替他们说了。
“活下去。”
“当时的目标就是别冻死,别饿死,别让北大荒把咱们这帮人嚼碎了咽下去。”
他说到这里,很多人脸上的笑都慢慢收了。
去年刚来时的苦,不用人提醒。
冻裂的手,漏风的地窝子,吃不饱的夜里,还有牺牲的战友。
这些东西都在每个人心里。
关山河抬起搪瓷缸,指了指满桌子的饭菜。
“那今年呢?”
“你们自己看看。”
“野猪肉,冻鱼,鸭汤,蘑菇,白菜,韭黄饺子,狍子肉。”
“老子以前在部队打仗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像样的年夜饭。”
“去年咱们说活下去。”
“今年,咱们不光活下来了,还过上好日子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对!”
关山河接着说:
“这一年,咱们开了地,打了鱼,建了温室,点了电灯,烧了砖,造了发电机。”
“咱们救了东安公社,也把大兴屯的兄弟姐妹接到了这里。”
“咱们一分场,不再是荒地上的一窝人。”
“咱们是一个家。”
尤清海低下头,手指慢慢捏住了面前的筷子。
几个赫哲族妇人眼圈有点红。
关山河声音更高了些。
“朝阳前两天说了一件事。”
“我觉得很好,就是我们以后不能光咱们自己过好日子。”
“明年,咱们要从自己过好日子,变成带着周围的人一起过好日子。”
“团结新村要建起来。”
“东安公社的水电站要帮着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