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能扶着人出去就够了,后勤人员先进来!带棉衣!”
“能走的先把人扶到我们帐篷那边去。”
“走不动最后抬出去。”
“先喂水再喂食,不能一次吃太多!”
命令一条条甩出去,外面的人应声而动。
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整个仓库门口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护站。
四十二个人被一个个搀扶着往外挪。
年轻的基本能自己走,几个孩子则得抱着,还有三个老人完全站不起来,是最后用门板抬出去的。
阳光照在这些人脸上的时候,好几个妇人当场就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看着四周被大雪覆盖的家园。
原本可能一周前还互相打趣吵闹,现在都被压在了雪堆之下。
他们屯子只剩下他们这些人了。
乌日根是帮着江朝阳他们把人都送出来之后,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在外面站了两秒,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转头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拼命号。
那台满身焊疤的铁家伙安安静静地蹲在雪地里,前铲上还挂着碎冰和木屑。
严景正蹲在地上,把一块烙饼掰成小块递给一个老人,嘴里还念叨着别急慢慢吃。
乌日根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严景抬头,愣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蹦起来。
“乌日根师傅!”
乌日根的脸上全是烟灰和冻疮,胡子拉碴的,短短几天时间,就让他看起来比去年老了不止十岁。
但他还是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严小子,你来了。”
严景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抖了两下,憋出一句。
“师傅,我现在不光会打铁,我还会造发电机了。”
“是能点亮灯泡的发电机。”
乌日根愣了一下,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严景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不错!”
就两个字,严景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拿袖子一抹。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你们。”
乌日根看着严景又笑又哭的样子跟个傻子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没事,这不是还活着么!”
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四十二个幸存者总算都安顿下来了。
索性是能坚持到现在的,生命的韧性还是足够的。
喝了热水,吃了东西,裹上了干棉衣,一个个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江朝阳端着一碗热粥走到尤清海跟前,递过去。
“族长,先喝点。”
尤清海接过碗,两只手还在抖。
碗沿磕在嘴唇上响了两声,才把第一口粥送进去。
喝了小半碗,他把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江朝阳。
“朝阳,你想问当时的情况吧。”
江朝阳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
尤清海的目光越过江朝阳的肩膀,看向那条被拼命号推出来的雪道,还有雪道两侧那些露出半截的木刻楞残骸。
“第一天晚上风就不对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听那个风声就知道这回不是普通的雪。”
他喘了口气。
“我让乌日根敲锣,把住在沟口那几家先喊过来,那几家的房子矮,我怕扛不住。”
“当天夜里就塌了三间,人都跑出来了,我把他们安置到仓库这边。”
江朝阳没插话,只是听着。
“第二天白天雪更大了,又塌了五间。”
“这回有人受伤,但都不重,也都转过来了。”
尤清海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想的是,等雪停了再组织人去修,反正仓库大,挤一挤能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