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哥哥还告诉我,在咱们国家的南面,冬天是不下雪的。”
“那里的人一年到头都可以穿单衣,他们树上的叶子永远是绿色的,一年到头都有水果吃。”
“还有一种叫椰子的大果子,长在很高很高的树上,里面装满了比蜂蜜还甜的水。”
他停了停,嘴角那个笑变大了一点点。
“他说我只要好好学习!”
“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南方看海,去吃那种长在树上的甜果,到时候我还可以带阿爷你们一起去不冷的地方过冬。”
一滴眼泪从尤清海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滑下来。
砸在小鱼蛋干瘪的脸颊上,顺着下巴淌进了破旧的皮衣领子里。
小鱼蛋感觉到了那滴眼泪的温度,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爷爷的脸。
他最后用手里最后那点劲儿抬起手来,摸了摸爷爷下巴上扎人的胡茬子。
“爷,你别哭。”
“我不怕冷,我就是有点难受。”
尤清海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把孙子的手攥在掌心里,攥得死紧。
小鱼蛋转过头,再一次看向那个透着光的通气口。
“我还没有去看看沙漠是什么样子,也没去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
“还有大城市里,朝阳哥哥说有跑得比马还快的汽车。”
“有看不完的电影,百货大楼有好多好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还有会发光的电灯,晚上的时候整个城市亮得跟白天一样。”
“阿爷你说,朝阳哥哥他们已经有电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远,最后几乎变成蚊蝇的嗡鸣。
“好想去看看,朝阳哥哥说的那个世界啊!”
“我还想把我自己编的那个渔网送给他。”
鱼蛋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低。
“爷,我好像要死了!”
“我听到耳边有轰轰的声音!好像朝阳哥哥开着大汽车来接我了。”
这话说完,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孩子最后的幻想。
尤清海拍了拍自己的小孙子的背部。
“鱼娃子,不能睡!”
“你听到有声音就说明有人来救我们了,所以你得坚持住!”
原本这安慰的话刚说完,尤清海贴在石墙上的后背,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沉闷的震颤。
那种震颤非常微弱,像是从很深很厚的积雪外面传来的,带着一种有节奏的金属撞击感,顺着坚硬的岩石一点一点地传递进来。
尤清海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黑暗里,他那双已经混浊的老眼爆出了一阵光,他屏住呼吸,直接把耳朵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突突突突。”
那是机器的轰鸣声,被厚实的积雪过滤之后变得沉闷而遥远,绝对不是风声,也绝对不是雪崩的动静。
而是真实的机器声音。
跟鱼蛋不一样,尤清海是见识过拖拉机的!
尤清海的手开始发抖,他猛地转过头,冲着黑暗里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族人们张开了嘴。
“都听。”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头上的锤子。
“都把耳朵贴到墙上,给我听。”
黑暗中,几个还有力气动弹的人缓缓地把身体靠向墙壁。
有人第一个把耳朵贴了上去,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有声音,真的有声音。”
他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和冰碴子混在一起的东西,嗓子里发出一种压抑到变形的声音。
“是机器的声音,有人来救我们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发出了一声哭嚎。
尤清海怀里的小鱼蛋睁开了眼睛,通气口那个方向,一丝细微的光线正在变亮。
嘴里小声喃喃道。
“朝阳哥哥!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