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看到林带的黑线已经完全找不到了,这时候要是派人去砍柴火,去了可未必能回得来。
如果风刮一夜就停,他们还能熬。
可大烟炮这种东西,谁也不敢保证。
一天。
两天。
三天。
北大荒刮上三天三夜的大风真不稀奇。
到时候柴火烧光,人在车底下缩着,也能被冻死。
沈大壮把枪往肩上一挎。
“要不派两个人回去报信?”
曹老兵直接骂。
“你疯了!”
“这风里人出去,半里地就没影。”
“你派谁?派去送死?”
沈大壮听到这话有些难受,他也知道不行。
可不做点什么,心里更难受。
“那怎么办?等死吗?”
局里派来的一个老师傅直接道。
“要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然后等待大烟炮过去,就等救援。”
“那如果一两天停不下来呢!”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在这荒野地里待两天,后面估计救援过来了也没几个人能活着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暴风雪。
拼命号上的红旗几乎被扯成一条直线。
雪粒扫过车身,不停发出沙沙的响。
十几个人围在两台机器中间,像站在一口正在被白雪填埋的井里。
关山河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啥想法?走还是扎营!”
这一声不重。
可所有人都看过去。
江朝阳站在红星旁边,手一直按着马鞍。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蹲下身,用手套拨开脚下积雪。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在一辆卡车底下,他用手清理完上层的新雪。
下面是被车轮压实的旧雪。
最后再往下,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土面。
旧土路。
江朝阳抬头,看向关山河。
“场长,我的意见是不能扎营。”
曹老兵脸色一变。
“朝阳同志,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万一迷路就完了!”
“这北大荒没有参照物是真会死人的!”
江朝阳站起来。
“我知道。”
“所以更不能扎营,也不能乱走。”
他指了指脚下。
“首先,我们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不是在荒地里乱走。”
“我们一直在路上。”
“这条路是夏天林场长带人修出来的,从总场到我们一分场,虽然窄,虽然被覆盖上了,但是它还是在下面!”
“现在雪把路盖住了,既然我们怕迷路,那就把路找出来。”
周围人没说话。
江朝阳继续道:“大烟炮里最怕没方向,但这条路就是方向。”
江朝阳抬头看前面那片白。
“拼命号推两丈,后面人拿锹确认路基。”
“确认一点,车队跟一点。”
“所有车用绳子串起来,谁也不许离队。”
“我们现在不靠眼睛看远处,不靠太阳,也不靠平时最熟悉的林带。”
“我们只看脚下。”
“只要我们跟着路走,就算是一点点往前挪,最后也能挪到我们营区!”
十公里。
平时没人在意的距离。
现在像一座山。
关山河没立刻拍板。
他看郑连福。
郑连福蹲下,把手插进雪里,又往两边走了几步探了探。
“路基确实还在。”
“这段土路当初垫过,很硬。”
他转头看向s-80那边的老师傅。
“重拖压得住吗?”
老师傅点头。
“只要不进沟,机器没问题。”
“拼命号前铲不能硬撞,但推新雪够用,不过得靠人工在前面引路找路基,不然驾驶室看不到地面,一旦走偏,再想找到路标就难了。”
关山河又看沈大壮。
沈大壮直接道:“干!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啊!”
关山河再没犹豫。
“那就干!”
“都听朝阳的!”
“人工绑着绳子在前面找路基,拼命号前头开路,s-80压后,卡车夹中间。”
“每辆车之间绑绳,每个人跟车之间也绑一根绳。”
“就是撒尿也得绑着绳子撒,不然老子把他裤腰带拴车上!”
这话没人笑。
但大家手上都动起来。
绳子拉开,钢索扣紧,每个人都系上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