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和石卫国领头,十几个人腰上拴着主绳,扛着雪铲铁锹就往外冲。
门一开,那风跟饿了三天的狗似的扑进来,半个人影直接被吞进白雾里。
起初还想着清雪开路。
王勇铲了一段,回头一望,刚扫开的黑土带子已经又白回去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啐了一口。
“操,这他娘的雪不是下的,是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石卫国挤着眼缝看了一会儿。
“别清了。”
“插杆,给他们指方向就成。”
苏晚秋在后头听见,扭头就往屋里跑。
“我那有红布头!显眼!”
赵慧兰跟上去:“横幅也扯下来了!”
田小雨抱出一卷红绸,那是去年说好留着过年挂食堂的。
她蹲在桌边,手指头哆嗦着捏住一角,没敢下剪子。
“晚秋姐,这!”
苏晚秋把剪刀塞她手里。
“今年过年不挂横幅,明年还能挂。”
“要是人都没了,横幅挂给谁看?”
咔嚓——!
第一刀利落得很。
红绸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田小雨这才反应过来,蹲下去,两只手一撕。
刺啦——!刺啦——!
赵慧兰手最快,撕下来的布条在她膝盖上一绕一打,眨眼一根长带子就接好了。
顾晓光抱着一摞旧袖章跑进来,往桌上一倒。
“够不够?”
“不够把我那条红围巾也剪了!”
“留着!冻死你算谁的!”
苏晚秋头也不抬地呛回去。
田小雨噗一下笑出来,又赶紧低下头继续撕。
气氛紧成那样,这一笑反倒让几个女同志手上稳了。
外头门口,木杆一根根扛过来。
冻土那玩意儿,铁锹砸下去就一道白印,虎口震得发麻。
王勇砸了两下,骂骂咧咧把锹一扔。
“插个屁,这地是铁打的!”
李长明眯眼看了看脚边那堆被风刮起来的雪。
“别费那劲了。”
“堆雪墩。”
“踩瓷实了把杆子戳进去,过半个钟头比水泥还硬。”
“哎对呀!咱别的没有,雪管够!”
说干就干。
一锹一锹的雪往一处堆,堆成一个个齐膝高的墩子。
木杆怼进去,然后踩实,这种天气下,没几分钟就能结结实实把杆子冻死在墩子里。
第一根立起来了。
苏晚秋亲手把红布条系在杆顶,绕了三圈打了个死扣。
风一过,那截红布啪地一声绷直,在白茫茫的天地里头染出不一样的颜色。
王振国站在门口看,眼眶又开始发热。
偏过头,假装去吹哨子。
“换班!”
第一队退回来,眉毛胡子全白了,王勇嘴唇紫得发青,进屋一屁股坐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田小雨赶紧端了碗姜汤过去。
第二队顶上,第三队在门口继续接绳子。
两个人探路,两个人堆墩,两个人系布。
一根,两根,三根。
隔两三米一根,红布连成一条线,从营门口往外,一寸一寸地拱进风雪里。
保证能让人第一时间看到,一连串的红布条在风雪里排成一线。
风雪中,那些红布条被吹得笔直,像一排小火苗。
为前行的人指明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