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这时候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话虽然这么说,老天爷向来不听人讲话。
不知道是关山河的乌鸦嘴,还是王振国的念叨。
上午营区里热火朝天,红横幅一拉,鸭子拔毛,鱼开膛,土豆切片,葱姜码盘。
完全是一副要办庆功宴的热闹架势。
但下午刚过一点,风就起了。
起初只是几股,卷着雪沫子在地上打转。
没过半个钟头,大雪说来就来,白茫茫一片猛地糊上来,天地之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开始起风。
营区里那股热乎劲,被这大风一下子按了下去。
不是冻的。
是压在心口的那股东西。
大雪伴随着大风,谁都知道来的是什么。
食堂里头,几乎全分场的人都聚齐了。
拔了一半毛的鸭子搁在盆里,切好的土豆泡在水里,洗净的菜码在案板上,可这时候没人再去碰。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
大烟炮,他们不是头一回见。
可往常都是缩在营区里,躺在火炕上听风嚎,今天不一样。
今天江朝阳他们,几乎是迎头撞上去的。
当然也不是全没指望,万一总场那边留人多住一天呢?
万一关山河临时改主意呢?
一双双眼睛全往通讯室那边瞟。
门开了。
王振国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指头攥在一起。
程垦头一个迎上去:“书记,咋样?朝阳和场长走没走?”
王振国没吭声。
“书记您倒是说话啊!”
屋里所有人的心,跟着这沉默往下沉。
要是没走,或者是有消息。
王振国早就一边骂关山河一边告诉大家好消息了。
现在闭着嘴,意思已经摆在那儿。
那就是没有消息。
而且没有消息的结果,大部分人也都很清楚,很可能已经一头撞进暴风雪里面了。
程垦转身就往门口走。
“老程!你干啥去!”
“我接他们去!”
石卫国一把拽住:“你疯了?你知道他们在哪?你出去往哪找?”
“那咋办!光坐这儿等?”
“你冷静点,大伙不正商量办法吗?”
程垦一把直接把他的手甩开。
“这大烟炮刮多久谁说得准?”
“一天?两天?三五天?”
“我们这边最高刮十天的时候都有,朝阳还有场长他们在外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让我咋冷静!”
“而且说不定他们已经就在咱们营区跟前不远了!”
“你也知道,多少回了,很多人遇到大烟炮都摸到家门口了,最后硬是找不着门!”
“这种时候有人如果拉一把,就能拉回来!”
“拉一把?”
面对程垦这番话王振国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却硬。
“程垦你告诉我怎么拉?”
“你出去拉啊?”
“这他娘的是大烟炮!”
“是暴风雪!”
“现在出去,二十步就给你转晕了找不着回头路!”
“你以为是营区门口十米远?”
“你知道他们走哪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