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这晚,比前几天任何一晚都热闹。
大酱炖鱼、酸菜炖粉条、贴饼子、冻豆腐,能端上桌的全端了上来。
不过吃到最后。
说是江朝阳他们分场请客,结果到了掏钱的时候,事情变了味。
江朝阳发现霍局嘴上说着让自己请客,最后还是说,出来公干让你掏钱那不是欺负年轻人吗?
所以最后还是算的局里的公费。
江朝阳站在边上,嘴张了两下,到底没争过。
林秉武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多吃一点了。”
热闹一晚上之后,第二天,物资交流会的后续交接继续。
江朝阳他们没再折腾出大动静。
不过他还是经常往拆解区跑,一来帮拆解区那边的人做顿热饭,二来也帮着回收站出出主意。
毕竟人家帮了忙,他这点人情得还上。
最后就是把能定的设备都定了。
新s-80重型履带拖拉机一台,价格按三万一千卢布核定。
这是大头,光这一项就吃掉了一半多的额度。
一套配合重拖的五铧犁、圆盘耙、钉齿耙、镇压器,合计七千四百卢布。
旧嘎斯-51卡车一辆,成色一般,漆面剥了三成,发动机声偏闷。
郑连福蹲在车底下听了半天,又把缸盖打开看了一遍,最后点了头,说能跑。
价钱从五千六压到四千八百卢布,苏方那边的销售员摊了摊手,没多计较。
k-150离心泵一台,外壳有磕碰,一道裂纹从进水口延伸到泵体侧面,但不穿不漏。
江朝阳跟人磨了两轮价,最后二千一百卢布拿下。
谷物条播机没买新的。
江朝阳在拆解区里淘到一套旧条播机主体,机架锈了但没变形。
又从废料堆里凑了几套排种器和开沟器,有些齿轮磨损不算严重,换个轴套还能接着用。
合计九百多卢布。
拼命号按拆分件报的关,整套散件走的是旧部件价格,一千八百六十卢布。
再加上一堆皮带、轴承、油管、喷油嘴、滤芯、轮胎补片、旧蓄电池、螺栓包,这些零碎东西单价不高。
但积少成多,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五万八千七百二十卢布的现货额度,最后只剩下不到三百卢布的浮动。
至于拼命号这个名字,来得稀里糊涂。
推车上坡那阵子,不知道谁憋红了脸吼了一嗓子,喊着拼了命也得推回去!
当时谁都没在意。
结果车进了口岸,林秉武随口就来了句拼命号。
叫着叫着,全叫顺了。
江朝阳本来想取个正经名,比如“北荒一号·先锋机”。
他甚至还在本子上写了好几个备选。
结果没一个人搭理他。
赵老兵说太文绉绉的。
周德海说记不住。
郑连福更直接,说叫啥不是叫,能开就行。
最后全票否决,还是拼命号。
江朝阳只觉得一帮退伍的老兵加上转业的老干部,审美水平加在一块儿还不如他一个人。
但话说回来,这群人起名字就讲究一个实在。
拼命,在他们嘴里不是说着玩的,那代表最高一档的战斗意志。
也代表了他们对这台机器最大的期许。
听着不文雅,跟那台满身焊疤的四不像倒挺配。
第三天,对面旧货场彻底撤场。
新机器跟拆机件走的不是同一套手续,得统一交接,两边的登记干部忙了一整个上午。
黑河这边口岸也开始收尾。
各单位陆续装车、清点、封箱、交接。
林业局和矿业局这些的走得最早,他们的东西少,两辆卡车装完就撤了。
铁路系统的次之,钢轨配件码得整整齐齐,拿帆布一盖,干净利落。
农垦这边收获最大,也最狼狈。
别的单位是单据装包、零件装箱,人坐车离开。
规规矩矩的。
拼命号不行。
发动机还没吊装回去,整台车就是个空壳子,自己走不了。
得搁到拖车上,跟那些重型履带拖拉机一块儿托运到火车站,然后统一配送到密山。
为了把那东西固定住,郑连福带着几个人忙了一上午。
先用钢丝绳兜底,从车架底盘穿过去,两头锁死在拖车的挂钩上。
一根不放心,又加了两道麻绳,交叉绑,每个结都拽了三遍。
轮子下面塞木楔,前后各一对,钉子钉进拖车板面。
车架两侧竖了木桩,拿铁丝缠了又缠。
郑连福从车底钻出来,满手黑油,往裤腿上蹭了两把。
林秉武绕着拖车转了一圈,看着那堆绳子,戳了戳钢丝绳,又摇了摇木桩。
“老郑,这半道上不能散架吧?路上颠起来怎么办?”
郑连福抬头瞥他一眼。
“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