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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也拧起来。

屋里刚才的轻松劲,全被这张纸压没了。

外头风刮过窗户纸,发出呼呼声。

江朝阳看向陈永顺。

“老陈,江面上你最熟,这方面我们都不如你,你判断一下。”

“现在船还能不能走?”

“到底安不安全!”

陈永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电报折好放下。

“光坐屋里判断不了。”

“我得去码头看看情况。”

关山河立刻掀被下炕。

“走走走!一起去!”

王振国也拿起棉帽。

“都去。”

几个人很快出了屋。

外头天还行。

雪没有下,只是风并不算小。

营区地面冻得梆硬,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个人一路往码头走。

路上碰见几个队员打招呼,见场里领导脸色都不对,于是今天瞬间没人敢多开玩笑了。

到了码头,陈永顺先蹲下身,看了看靠岸的支流水面。

支流这段比大江窄,水流慢。

靠岸位置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冰面发灰,不算厚,但一眼看过去也够让人心里发紧。

陈永顺找来一根铁钎。

他站在岸边,先敲靠岸薄冰。

咔嚓一声。

冰面裂开。

他又用铁钎把裂口撬大,弯腰看了看厚度。

“靠岸这里一寸多。”

“中间应该薄很多。”

关山河问道:“啥意思?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话!”

“你就说能不能走,危险性有多大就行了。”

陈永顺没理他。

他又往前走几步,找了块木板垫脚,让两个船运队员帮忙拉着绳。

随后他探出身,用铁钎去敲更远一点的冰。

连续敲了几处。

冰面碎开,水从裂口涌上来。

陈永顺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回来。

他手套上全是冰水,冻得硬邦邦。

江朝阳问道:“怎么样?”

陈永顺看向大江方向。

“支流这段很难走。”

“但也不是不能走。”

王振国问道:“大江呢?”

陈永顺说道:“大江那边水急很多,眼下十一月没几天,大江是冻不上的。”

“不过偶尔也有流冰,但只要不是连片大冰排,咱们这种小船应该能躲。”

“问题是咱们从支流出去,得先把这段薄冰破开。”

“船不能硬顶。”

“船头硬顶,木板吃不住。”

“得人拿钎子、木槌,一路开。”

关山河立刻说道:“那就开。”

王振国沉声问:“老陈,风险多大?”

陈永顺吐了口白气。

“风险肯定是有的,不过咱们这种船应该没有卡冰的风险,顶多只有撞击的风险。”

“不过今天能走,不代表三天后还能走。”

“要是这几天的天气突然下大雪或者变得很冷,那就麻烦了。”

“去密山要时间,装货要时间,回来也要时间。”

“中间只要风向一变,流冰厚起来,那就麻烦。”

“所以不能拖。”

“要去,就今天准备,明天一早开船。”

“去的这段是逆流,船上人不能多。”

“而且为了灵活度,只能拖一条船,且每条船必须有人盯冰、有人撑篙、有人掌舵。”

关山河看向王振国。

“听见没?”

“能走。”

王振国脸色还是不好。

“我听见的是有风险。”

关山河一瞪眼。

“干啥没风险?”

“去年进山砍柈子没风险?”

“还是去荒野上找吃的没风险?”

“或者是我们下江捞木头没风险?”

“咱们干到今天,哪一件事是坐屋里一点风险不冒等来的?”

“咱们扎根荒野本身就是有风险的。”

王振国也看向他。

“老关,话不是这么讲。”

“风险可以担,但不能瞎担。”

“你是场长,你带头冲没问题。”

“可船上还有别人。”

“如果出事,咱们怎么跟他们家里交代?”

关山河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来。

他知道王振国说得对。

可他心里也清楚。

这批设备如果真留在密山,一分场这个电机厂就得打个问号。

“那就我跟老陈两个人去。”

“那得有人压船啊!”

听到这话,李长明和赵志也直接说道。

“我俩跟着压船,我们党员干部不就是冲在前面的吗?”

江朝阳一直没开口。

他看着那段被敲开的冰面。

水从裂口里往外翻,带着一点黑。

这不是春天的江。

这是十一月的北方大江。

掉下去,几分钟就能要人命。

可如果错过这一趟。

发电机试制至少拖到明年开江。

一个冬天,人心、机会、材料,都可能变。

他转头看向陈永顺。

“老陈,如果让你带船,你敢不敢走?”

陈永顺没有犹豫。

“敢。”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不管谁上船,谁听我。”

“在船上不许逞能,不许乱喊,特别是遇到流冰撞击,绝对不能慌张。”

“我说停就停,我说退就退。”

关山河立刻点头。

“这个没问题。”

“上了船,你就是总指挥,你让我跳下去铲冰都没有问题。”

王振国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怎么想?”

江朝阳没有马上答。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回场部。”

“开场委会表决吧!”

一行人回到场部时,消息已经隐隐传开。

刘海生没有乱说,可码头那边那么大动静,大家都能看出不对。

场部屋里。

关山河坐下后,直接说道:“我主张去。”

“理由很简单。”

“设备到密山,咱们不接,明年未必还能是咱们的。”

“就算还是咱们的,也得耽误一冬。”

王振国接着说道:“我不同意直接冒险。”

“我的意见是,先请示局里。”

“让局里协调车,能不能走陆路过来。”

“到时候咱们通过陆路去接应,看看能不能运进来。”

“这样风险小很多。”

江朝阳摇了摇头。

“书记,你出去的少,去年一年,我是走陆路去总场和佳市最多的人。”

“入冬之后,大部分荒野确实能走车。”

“但路段相当颠簸,运送人或者一些粮食之类的生活物品,确实没有问题。”

“可是这种老设备,在这种全是高低起伏的荒野一路开进来,很难保证设备的完好。”

听到江朝阳这话,屋内瞬间凝固。

陈永顺直接说道:“如果真要走水路,时间越短越好,越耽搁风险越大。”

“而且拐进穆棱河那段最麻烦,一旦那边上冻,我们就没办法了。”

江朝阳点了点头。

“如果能把货送到乌苏里江边,咱们能省不少时间。”

“这点很关键。”

李长明说道:“我也觉得可以先请示。”

“但请示归请示,咱们自己得有态度。”

赵志看了看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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