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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回来吗?”

毕竟那些年纪小的可能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师傅走了,相当一部分是为了他们。

吴德厚摆摆手。

“少废话。”

“都快当车间副主任的人了,还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你把活干好,比啥都强。”

“不过谁要是乱传,说什么合营以后容不下老人,我回来就抽他。”

几个人这才走。

周书记看了他一眼。

“老吴师傅,有时候真羡慕你。”

“另外两位老师傅跟你虽然技术差不多,可是师徒感情这一块就差远了。”

吴德厚把布包往肩上一搭。

“这有啥。”

“将心比心而已,动不动就喜欢留一手,还得给钱才教,既然收钱了,就别指望人家真心的孝敬了。”

“不对,什么叫技术差不多?”

“周书记,我跟你说,我技术可比那两个老东西强多了!”

“不然为啥那俩老货都退了,就我还在一线顶着!”

周书记笑了笑。

“对对对,吴师傅您的技术,肯定是我们厂里的技术第一!”

“要不怎么大家都服你呢!”

吴德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周书记,人就交给你了,他们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可其他的却不太行。”

“吴师傅放心,我们合营就是解决你们工人的后顾之忧。”

“他们只要保证好生产任务就可以了。”

“其他所有事情都不用他们操心。”

吴德厚点点头,把徒弟们送的布包备好,看向张建华。

“张厅长,我们什么时候走?”

张建华也直接道。

“吴师傅,你今天回家收拾收拾。”

“主要是也跟家里人说清楚。”

“当然可以待个两三天,我也去协调车辆和材料,到时候一起发过去,不然再晚怕是河面就不好走了。”

吴德厚点头表示知道,不过还是拒绝道。

“多待几天就算了。”

“我家里东西不多,孩子早就都结婚的结婚、嫁人的嫁人了。”

“明天早上来接我就成。”

张建华想了想。

“这么急吗?你可以在家多陪家人两天。”

吴德厚摇头。

“不留了,越留麻烦事情反而越多,既然决定了就尽早走得好。”

“而且拖一天,那边就晚一天开工。”

“你不是说大江快封冻了吗?”

“那就赶早不赶晚。”

张建华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

“那好。”

“那我今天就尽快把材料指标再催一催。”

“争取设备、铜线、绝缘漆、硅钢片明天一起装车。”

周书记在一旁说道:“设备我们这边可以帮着装。”

“东库房那套东西虽然旧,但件数不少。”

“手摇绕线机,脚踏冲压台,校正架,模具卡具量具。”

“你们得准备结实点的车。”

“路上别磕。”

张建华点头。

“这个我来安排。”

吴德厚随后看向周书记。

“书记,那我就先回家了。”

说完转身往厂门口走。

他背着布包,脚步却比在老车间里还轻快了一些。

不像离开。

倒像是赶着去上工。

张建华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踏实。

周书记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厅长,我是真没想到。”

“你就那么几句话,还真就这么简单就把人弄走了!”

“你这也算是解了我这个大难题啊!”

“不然这位起个头,我还真满头包!”

张建华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摇了摇头。

“周书记,这话不对。”

“我可没把吴师傅弄走。”

周书记抬头有些疑惑。

张建华看过去。

“他是本来就想走,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而已。”

周书记一怔。

张建华没有停止,继续说道。

“以前是家人,徒弟,还有老厂长的提拔之恩,像一道道枷锁全绑在他身上。”

“而老吴师傅,一看就是重情重义的人。”

“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选。”

“选徒弟家人?那就是负了恩情,选恩情?那就是带着徒弟们去跳火坑!”

“而现在我只是帮他做出心里早就选择的决定而已。”

周书记顿了顿才缓缓道。

“彻底的国营,是大势所趋,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张建华点点头。

“是啊!”

“聪明人都知道,可是这个世界可不全是聪明人,有些人只是投个好胎而已。”

“不过其实我也能看出来,这种老师傅在你们厂确实越来越待得没滋味。”

“你们这种大厂,尤其是在苏联援建设备没到之前,靠老师傅撑起来的厂,情况我知道一些。”

“早年间私人开的条件差,设备少。”

“老师傅一个人带一群徒弟,啥都得会。”

“绕线要会,冲片要会,校正要会,试机也要会。”

“那时候他们在厂里说话,比很多管理人员都管用。”

张建华接着道:“后来新设备来了,新合营制度也来了,甚至任务也跟着变了。”

“学习快的老师傅,能跟着新产线往前走。”

“学习慢一点的,就逐渐被徒弟超过。”

“他们不是没本事。”

“只是他们最有用的那套本事,厂里现在用不上了。”

周书记的脸色认真起来。

这话不好听。

可也不假。

吴德厚这种老人,谁都尊重。

但尊重归尊重。

现在厂里主线是中大型机组。

新设备,新工艺,新任务,天天压着走。

老吴懂旧式手工流程,也懂小型电机全链条。

可这些东西在他们这边,确实越来越少用了。

张建华说道:“想得开的,退到二线,看看图纸,干点边角料。”

“想不开的,就一直靠着当年的情分,靠着师徒关系,在一线车间里指手画脚。”

“短期谁都不好说什么。”

“可时间一长,那点情分也会磨薄。”

“再加上你们厂里现在局势又不对。”

“再留下去,怕是得被你们给逼死喽!”

周书记一头黑线。

“张厅长,这话过分了啊!”

“我们可远没到那个程度。”

张建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

他反而继续说道:“这些老同志啊,其实都差不多。”

“最怕的不是苦。”

“怕的是自己一身本事没地方用。”

“怕的是年轻人嘴里喊着师傅,手上干的活却再也不用问他。”

“这种孤寂落后的滋味才是最不好受的!”

“可谁又能真忘了,自己最有用的时候?”

“北边苦归苦。”

“可那边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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