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把信纸理好,一张一张叠整齐,放回信封里。
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窗户纸外面模糊的光亮。
记忆里,他原来在家里关系最好的应该是小妹。
毕竟记忆中父亲和大哥也跟他一样,用他妈的话来说,是一家的锯嘴葫芦。
家里四个孩子,似乎只有老四是比较随母,一天天嘴巴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不过也因此没少挨打!
虽然只是通过几封信。
但是不知不觉间,江朝阳觉得家这个锚点似乎已经逐渐刻在了他的心里。
就在他呆愣间。
宿舍外面的方向还有说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下一刻,关山河推门进来,看到江朝阳有些沉重的表情。
他顿时凑了过来!
“嘿,朝阳,你一个人在这待着干嘛呢?”
关山河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看样子是刚从供销社买的东西。
“尝尝,我刚买的江米条,你不去排队啊!”
“再晚可真就被买光了!”
“咱们场,不管是老伙计还是新同志,那可是完全不兴谦让的!”
王振国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条粗布毛巾,还有一小包火柴。
江朝阳转过身接过江米条。
“刚才看家信呢。”
“买光了,我这不是能蹭场长你的吗?”
“你工资可是比我高不少,我这不得存钱娶媳妇啊!”
关山河大咧咧往铺上一坐。
“嘿,光你要存钱啊!老子也要存钱说个婆娘呢!”
“不过我说你这是想家了吧!”
江朝阳笑了一下。
“也还好,家里来信说家里日子好过了不少。”
关山河点头。
“那就好。”
“老婆孩子在后方安心,咱们在前面才能踏实干。”
“我没结婚。”
“那就让你爸妈安心。”
关山河摆了摆手。
“我说的是一回事。”
江朝阳没接这茬。
他想了一下,问了一句。
“对了,场长,我之前听人提过,说咱们农场的未婚青年满两年可以申请探亲假?”
关山河没什么反应,倒是王振国放下毛巾看过来。
“你问这个?”
江朝阳把妹妹信里的话复述了一下大意。
“家里妹妹问我明年过年能不能回去。”
“我不太清楚具体政策,所以问问。”
王振国把火柴收进抽屉,想了想。
“我想想啊!我记得当初接人的时候,好像确实有这个规定,不过我记得是说根据当时的农场情况。”
“未婚职工在农场连续工作满两年的,每两年可以申请一次探亲假。”
“已婚的分两种,每四年探一次父母,每年探一次配偶。”
“不过探亲假得场里跟总场批,还得看是不是生产关键期。”
关山河在旁边打了个岔。
“你是去年秋天来的吧?”
“去年十月底走的,到咱们这边差不多都比现在还晚了。”
“那明年十一月就满两年了。”
关山河扳了扳手指头。
“不过你要是想赶上过年,得早点打报告。”
“路上光火车得走好多天呢!”
王振国补充道。
“没事,咱们这边远,有路程假,算上探亲假一共38天呢!足够了!”
江朝阳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明年十一月满两年。
要赶过年的话,得提前一两个月就打报告。
“那到时候再说吧。”
他没有把话说满。
关山河看了他一眼。
“想回就早点说。”
“也不光是你,当时你们那一批,谁家的爹娘都在后面望着呢。”
“明年满了两年,我估计那些同批来的年轻人也该惦记了。”
王振国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记着了。”
“到时候统一摸个底,看看有多少人满两年的,排个计划。”
“还有老兵那边也是。”
“不能一窝蜂全走了,场里不能没人。”
江朝阳看了看窗外。
“没想到,不知不觉来这边也一年了啊!”
“可我怎么像是生活了十几年一样,甚至开始有点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听着江朝阳的话,关山河都有些佩服地看着对方。
“朝阳你别说,如果不是档案写着,我是真看不出你是沪市那种大城市来的呢!”
“特别是刚过来的时候,你可是比赵红梅他们都先适应呢!”
“懂得也比他们多多了!”
江朝阳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指的是不是这个沪市。
而是另一个时空。
这才一年时间啊!
一些不重要的记忆他都开始记不清楚了啊!
真过了十年,等他娶妻生子估计就真分不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