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如果我们省里愿意支援一批开荒干部呢?”
“在我看来,
江朝阳这种人才留在下面种地,实在有些屈才了。”
“他应该去更适合的地方,而不是留在下面种地。”
王景琨摆摆手,把搪瓷缸放回桌面。
“张厅长这话不对,我们军垦的战士在哪里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他连十千瓦的微型水电站都没彻底弄利索,去省里画图纸未必合适。”
“而且我们农垦系统,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负责种地,就像这次一样,他搞出来的小型发电站,对我们整体的开荒帮助都很大。”
“照明,通讯,甚至生产上的榨油,脱粒,粉碎,下面有了电之后很多小型机械现在我们都可以跟上面申请了。”
“所以我认为纸上谈兵,终究不如脚踏实地。”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其他几人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一声不吭。
张建华闪过一丝失望,他明白想让对方主动放人是绝对走不通了。
对方根本不松口。
不过一开始他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是不甘心想要试试而已。
随后他直接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手写的文件。
文件轻轻推到茶几正中间。
“既然王局长舍不得放人,那咱们就只能换个合作方式了。”
王景琨没有急著去拿文件,只是垂眼扫过上面的字迹。
“张厅长请讲,只要对国家建设有利,我们这边绝不推辞。”
张建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几分。
“我们省水利厅会出面协调,给一分场调拨一条封存的十千瓦发电机组生产线。”
王景琨眼角微动。
这可是一条正规的工业生产线,虽然是建国前的老设备了,但只要能运转起来就行,他们不嫌弃。
毕竟他们目前连个修理厂都还没有呢!
想要实现自给自足,肯定得一步步发展,现在刚开始就有了能修能产的小电机厂,最起码有了点基础配套。
他压住心底的激动,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省厅真是大手笔,这条件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张厅长如果有别的要求,不妨一并说出来,我们这边肯定尽最大程度支持。”
张建华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
椅子靠背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这边自然也是有一些要求的。”
“首先一分场新成立的电机厂,必须作为省内农村小水电定型设备生产试点单位。”
“我们省厅会按计划拨原材料指标,一分场要根据原材料保证提供指标内的产品。”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分场要负责提供后续发电机和水轮机配套的水渠方案设计以及现场施工指导。”
这最后一条,才是他坐在这里谈条件的底线。
省里自己推广小型水电站其实更简单。
国营大厂看不上这种十千瓦的小生产线,嫌利润低、产能小。
但是下面的县里不一样。
只要他回省城放出风去,保证一堆县长能把省水利厅的门槛踩破,拿著批条来申请这条生产线。
他之所以同意把这个新电机厂放在一分场,就是看中江朝阳最后拿出的提供售后方案。
要是把厂子放在某个县里,交通运输确实方便。
但那些县里的厂子肯定只会负责卖设备,卖完就不管了。
南方就是前车之鉴。
上面只下发文件,没有技术指导。
一群公社立刻火急火燎地上马项目,似乎生怕稍不抓紧就落后。
结果就是。
不管水流落差,不管地质条件,一顿乱挖。
接著用了一段时间,问题开始频发,漏电频发,大坝漏水,最后草草收场,浪费一堆资源,还要挨处分。
他们北大荒这边的情况比南方更复杂。
三江平原支流众多,水系发达。
如果全部一窝蜂乱建乱挖,不仅发不出电,到了汛期还可能引发洪涝,问题反而更大。
江朝阳之前跟他吃饭时候,聊的几句他觉得很对。
这小子可能不光是因为刚开始产能不够找借口。
省厅这边确实得斟酌给下面指标。
他脑子里浮现出省水利厅挂著的那张全省水系图。
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水网密布。
如果能以一分场为试点,把水轮机和发电机组的图纸标准化。
如果能借著这个机会,从头到尾好好梳理一下整个三江水系。
这样既能保证设备质量,又能控制全省的小水电布局。
让该建坝的地方建坝,该疏通的地方就疏通。
就是工程量是大了点,进度慢了点,一年两年怕是干不完。
得五年,甚至十年。
虽然他在局里负责水电这方面工作。
可是这件事一旦做成!
嘶——!
张建华吸了一口凉气。
那绝对不亚于自主修成一座大型水电站的政绩。
甚至还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