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县长的手指头不敲了。
他的眼睛开始亮起来。
“这么说一座这种小水电,就能满足一整个公社的用电?”
“还不用一直烧柴油。”
江朝阳点头。
“一个小公社的照明也差不多够用。”
毕竟江朝阳知道,这个年代不像是后世,大多数家庭不会一到晚上就开灯,一般只有有事才会开一下。
所以一座水电带来的电力对下面农场地区来说,绝对不算少了。
马县长听到这话一下子坐直了。
他转头看向陆明正。
“老陆,他说的靠谱不?”
相比于江朝阳的年轻,他还是要更相信老成持重的陆明正。
陆明正推了推自己的破草帽。
“技术上没问题。”
“这份图纸虽然是小江主导设计的,但我全程跟著验算过,数据上全部是站得住的。”
“只要最后制造出来的实物跟图纸偏差不大,这个功率肯定能达到。”
马县长的脸上,掩饰不住那股利索劲。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又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可太好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大大咧咧的样子,而是带上了一种当家人才有的苦涩。
“我们县虽然从佳市火电站那边接了线过来,街面上能亮灯。”
“但那个电不是白给的,钱就不说了!”
“就说用电时候,市里的工厂排第一,市里单位排第二,市里民众排第三,最后才是我们乡下这边。”
“只要那边工厂一加班,我们末端这边就得停电。”
“你说大晚上的拉闸,这电跟没有接有什么区别?谁家大白天用电啊!”
“上个月连著五天加班,我们这边五天晚上都拉闸了。”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
“你说的要是真靠谱,我们自己搞一座,哪怕只给县政府和几个公社补个底也好。”
“也比现在有事却没电用强。”
江朝阳心里一动,但他没急著接话。
马县长转向陆明正。
“老陆,你觉得呢?”
“咱们县那条支流,条件够不够?”
陆明正想了想。
“东边那条溪,落差小了点。”
“不过北面那条从山里下来的,我去年勘过一次,有一段天然落差将近四米。”
“如果筑一道简易的拦水坝,配上引水渠,条件比他们那边还好。”
马县长一拍桌子。
“行!”
“这样,材料我们县里全出了,铁匠铺你们也随便用。”
“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就当是我们教的学费了。”
“你们把东西打好可以带走。”
“不过有一条。”
他指著那张图纸。
“到时候得打两台。”
“等你们那边验证没问题,我这边也跟著上。”
这份图纸毕竟有一半功劳是陆明正的。
再说这玩意他本来没打算私藏,毕竟推广的越多对他们来说这反而是功劳。
所以江朝阳对此也没有拒绝。
“那就感谢县长了。”
马县长赶紧摆了摆手。
“诶诶诶,要谢也是谢你们。”
马县长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本子,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江朝阳。
“这个条子你拿著,去东街第二个路口的铺子。”
“跟他说铁料从县里公账上走。”
“我一会儿就让人去打招呼。”
江朝阳接过条子,道了声谢,刚准备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马县长又喊了一声。
“对了,先等等!”
他把那个皱巴巴的信封又翻出来。
在原本的信纸反面写了起来。
这次写的字数就多了,不过江朝阳飘过一眼,发现似乎都不是什么好话。
一直写完之后,马县长嘴角却带著笑的把信重新塞进信封里。
“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再捎给他。”
江朝阳有些无奈的看著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的人,却跟小孩一样,居然开始传起纸条来了。
不过还是答应会把信送到的。
从县政府出来。
陆明正走在前面,两手背在身后。
九月中旬的阳光晒在土路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走了一段路,陆明正开口了。
“你小子倒是会算计。”
“放著机械厂不用,偏要用铁匠铺。”
“表面上是降门槛,其实你也是想让老马帮你们付钱吧?”
江朝阳笑了笑。
“这可是您说的,跟我可没有关系,另外县里可不亏。”
“如果铁匠铺打出来,最后是真能推广开。”
“对县里来说,那点铁料算什么?毕竟我们分场可没有县里这么富裕。”
“而且看著这份设计图,您就不手痒?”
“不想亲自建一座水电站,看看成品效果如何!”
陆明正哼了一声,不过嘴角也跟著往上翘。
他怎么可能不手痒!
不过还是看著江朝阳道。
“所以从我看到图纸那一刻开始,你就知道我肯定会手痒。”
江朝阳没否认。
“自己画的图纸,自己参与过的设计,谁不想亲眼看到它装上去转起来?”
“这感觉您比我清楚。”
陆明正站在路中间,看著江朝阳,好一阵没说话。
江朝阳见状直接道。
“水轮机的安装结构不复杂,到时候等我回去,咱们就比比看。”
陆明正没回头。
“比什么?”
“比谁这的水电站先通上电。”
”你们县里那条北面的溪,四米的天然落差,条件比我们好。“
”要是我们先亮灯,那可就是你的事了,陆工。“
陆明正的步子停了一拍。
“哼,我们这人都忙活去了,这不是必输了吗?”
不过随后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减。
”少废话。“
”先把铁匠铺的活盯好再说。“
不过江朝阳注意到,陆明正走路的姿势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背挺得更直,脑袋抬得更高,步子迈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