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得倒挺早。”
江朝阳没接话,走到桌前站定。
陆明正合上本子,往工地方向一指。
“走吧。”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你。”
陆明正带著江朝阳把整个工地从头走到尾。
从进水口的设计理念,到分水闸的结构布局,再到渠壁的防渗处理,一项一项地讲。
他讲东西跟教课不一样,不是照本宣科,而是走到哪指到哪。
江朝阳也如同海绵一般疯狂吸收知识。
而且他不知道是身体年轻的原因,还是托前世的福,这个时代的知识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甚至触类旁通,有些知识还能顺道激活那些脑海中本已遗忘的大学知识。
......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九月中旬。
江朝阳也在桦川县停留了十几天,期间李远江来过一次,最后帮江朝阳把红星骑回去了。
毕竟不能一直留在这边,这边可不像总场,可以一直吃白食。
入秋后。
每天清晨太阳升起来之后,地面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露水。
工地上的泥土被踩得稀烂,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伴随著大豆跟土豆的逐渐成熟,工地上的工人都先回去紧著土地里的活。
工地上,只有陆明正跟江朝阳蹲在渠道边沿,手里拿著一根两米长的木棍,棍子上每隔十厘米刻了一道线。
“过来。”
江朝阳走到他身边蹲下。
“我问你,这段渠道从上游进水口到这个断面,坡降千分之二,水面宽度一米三,平均水深零点四五米。”
“我现在需要知道这个断面的实际流速,怎么测?”
江朝阳看了一眼渠道里的水流。
“浮标法。”
“找一段直渠,量出固定长度,扔一个木片下去,掐时间算平均流速。”
“表面流速乘以修正系数零点八到零点八五,就是断面平均流速。”
陆明正的眼睛微微收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木板,扔进渠水里。
木板顺著水流往下飘。
“喊。”
江朝阳盯著木板从他脚边的第一个标记点经过。
“开始。”
木板顺水飘了十几米。
“停。”
陆明正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式手表。
“十五秒,十五米。”
“表面流速一米每秒。”
“修正后断面平均流速大约零点八五。”
“你算过水面积,给我报流量。”
江朝阳在泥地上用手指头写。
“一点三乘以零点四五,断面零点五八五。”
“乘以零点八五。”
“约零点五个立方每秒。”
陆明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记得很清楚嘛!”
他迈开步子沿著渠道往上游走。
“跟上。”
一上午的时间,陆明正带著江朝阳把整个工地从头走到尾。
就以眼前的这条水渠为参照物,一样样的检测江朝阳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江朝阳也将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一圈走下来,陆明正背著手走在前面,嘴里小声嘀咕起来。
“他娘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真有这种学习怪物啊!”
“要不是我亲自教的,我自己都不会信!”
很显然,江朝阳离谱的吸收知识的速度,哪怕收敛了一些,还是让老头吓了一跳
。
每次他讲一个概念,对方从来不是点头说明白了。
而是立刻追问这个概念,在实际工程里怎么用,然后用实际的工程举例进行落地应用。
这种反应速度和提问方向,在他看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自学看书的年轻人。
更像是一个曾经受过系统学习的人,现在只是在复习应用而已。
但陆明正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有天分的人。
有些人就是脑子快。
你用一分力教,他能学到三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可能更快一点,当然也属于是他从未见过的,目前最快的那一类。
看著陆明正在前面自己嘀嘀咕咕,江朝阳好奇地追上去。
“陆老师,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陆明正摆了摆手。
“别,你可别叫我老师,我现在可没有东西教你了。”
回到工棚那边坐下之后,陆明正有些感慨。
“今天就这样吧!”
“休息一天,你回去准备好你们那条河的具体情况。”
“别跟之前说的什么目测,大概,必须得精准,不知道就发消息让他们测量。”
“现在东西你已经学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我们趁现在工地休工,立刻开始著手进行水电站的水轮机设计。”
“不过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现在由你主导后续的所有设计,我在后面辅助你进行可行性验证。”
江朝阳听到这话,有些吃惊。
“由我主导?”
陆明正笑著看向江朝阳。
“怎么?”
“没有这个自信?”
“我都觉得你比我强了,前面你学习时候举一反三,还有时不时冒出的想法都哪去了,有些想法我都自愧不如。”
“另外也是你回去带领你们队伍修建电站。”
“一副设计图,没有人会比他的设计师更懂自己的设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