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顺在旁边开口。
“正常损耗,仓储期间鼠咬虫蛀,每季度百分之零点几的折损。”
“这个在月报里有体现,你们可以核对。”
县里的人翻翻月报,点头。
“记录在案,粗粮项,以实际过磅数三万一千八百六十二斤为准,双方确认。”
刘伯曾签字。
县里的人签字。
陈永顺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粗盐,三千七百斤。”
过磅。
“三千六百九十一斤。”
签字。
“铁锄头,一百二十把。”
一把把搬出来数。
“一百一十八把。”
“怎么少两把。”
陈永顺解释。
“有两把在上一趟出船的时候交给下面农场的同志,收条在柜子里,我去拿。”
他小跑到办公室翻出收条,递过去。
县里的人核对签收日期和签字人,确认无误。
一项一项,柴油、帆布、麻绳、铁钉、方木板、备用锚链,全部清点。
报数、过磅、核对、签字。
一群人整整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轮到那条驳船。
刘伯曾带著人走到码头边。
船系在岸边的木桩上,随水波轻轻起伏。
船身上锈迹斑斑,但吃水线以下的部分保养得还算干净。
柴油机的排气管口挂著一圈黑垢,甲板上堆著几捆缆绳和锚链。
县里来的人绕船走一圈,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勾画。
“40马力铁壳柴油拖船一艘,船籍编号——MS1954050913”
他念出一串数字。
陈永顺在旁边跟著确认。
“对,没错。”
最后一项签完。
县里带来的人把公文包合上,跟刘伯曾握手。
“刘副局长,物资清单全部核对完毕,无重大差异。”
“交接文件一式三份,我们县里留一份,你们局里一份,转运站封存档案留存一份。”
刘伯曾和对方分别在三份文件上签名盖章。
红印子一个个落在纸面上,带著油墨的气味。
陈永顺站在一旁,看著那三枚公章盖完最后一下。
他心里终于放了下来。
县里那两位办完事,跟刘伯曾客气几句,上车走了。
吉普车掉头,顺著来路开远。
扬起的灰尘在阳光底下慢慢散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永顺转过身。
江朝阳就站在仓库门边上,胳膊抱在胸前,靠著门框。
两人对视。
陈永顺张嘴,又闭上。
他不是个嘴笨的人,但这一刻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朝江朝阳重重点一下头。
什么话都在里面。
江朝阳笑著点头回应。
他这边没等多说,刘伯曾已经走过来,伸手道。
“陈永顺同志,欢迎加入我们队伍!”
陈永顺下意识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才伸出手。
“领导,那以后我这边怎么安排?”
刘伯曾收回手,直接指了指江朝阳。
“小江你过来一下。”
这时候帮忙整理完仓库的一个连的老兵,也在空地上列队站成三排。
刘伯曾领著江朝阳走到队列前面,把一份厚厚的文件交给江朝阳。
“这一个连的兄弟,包括陈永顺同志,也是拨给你们分场的。”
“以后这都是你们分场的人。”
江朝阳的脚步停住。
他扫一眼面前这三排人。
六十多号,一个个站得笔挺。
不过不少人,脸上还是带著一种刚从正规部队转过来的、还没适应新身份的拧巴劲。
他的目光在队列里扫过去。
然后停在第一排最前面的一张脸上。
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
是昨天在农垦局门口把他当间谍架住的其中一个老兵。
此刻对方也看见他,脸上有些复杂。
刘伯曾大概提前知道这事,嘴角憋著一丝笑意。
他指著对方。
“这位,沈大壮,以后他们连就
归你们分场调配了。”
大壮?
江朝阳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又来一个壮啊!
江朝阳看著老沈,想到对方跟他们连原本的大壮见面的场景,顿时咧嘴一笑。
“沈班长,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老沈有点心虚。
“江……江副场长。”
“以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不过先说好,之前我们那可不是故意的。”
他身后几个知道昨天那一出的战友,肩膀都在抖。
使劲憋著不敢出声。
江朝阳拍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