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伴随著粗犷的汽笛长鸣,蒸汽机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江朝阳提著帆布包,带著顾晓光随著拥挤的人流挤下车厢。\
脚踩在坚实的水泥月台上,顾晓光立刻看直了眼。\
他张大嘴巴,手里死死抓著箱子的皮带,眼睛都不够用了。\
在北大荒待了大半年,天天看的是没边没沿的黑土、草甸子和泥水坑。\
现在猛地置身在这座号称“东方莫斯科”的繁华大都市,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是实打实的。\
初入八月,夏日的尾巴,带著最后一阶段的炙热洒在平整宽阔的石头路面上。\
街道两旁全是一排排带点拜占庭风格或是文艺复兴样式的俄式小洋房。\
黄墙红顶,厚实的石柱和铁艺阳台透著一股异国情调。\
“当当当——!”\
一辆绿色的有轨电车顺著轨道不紧不慢地驶过,车顶的电弓在电线上擦出一点火花。\
路上的自行车穿梭来往,车铃声此起彼伏。\
街边除了穿著蓝灰中山装的工人,还能看到不少年轻女同志。\
夏天正是爱美的季节,这个时期正是跟苏联友好的时候。\
江朝阳能看到好几个姑娘都穿著修身收腰的苏式“布拉吉”连衣裙,裙摆印著小碎花,配著皮凉鞋,有说有笑地走过。\
江朝阳感慨地看了一眼,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些衣服怕是都要收起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闻不到北大荒那种新鲜的泥土味和充足自然气息,反而透著一股后世才有的工业气息。\
顾晓光咽了口唾沫。\
“朝阳……乖乖,这就是省城啊!”\
“这比我们市里强太多了!”\
“这马路硬得跟铁一样,你看那楼,比咱们新盖的红砖房还高好几层呢!”\
江朝阳倒是没多大震撼,后世什么繁华没见过。\
不过眼前的哈市透著的,是那股五十年代特有的那种生机勃勃的味道,也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行了,别看了,办正事要紧。”\
“先去货站把我们的东西领了。”\
江朝阳目光扫向火车站广场的接站区。\
没等他找方向,路边停著的一辆墨绿色军用嘎斯吉普车旁,站著个熟悉的人影。\
对方穿著一身半旧的四个兜干部服,正靠在车门上,低著头看著脚底下的石板路发呆,脸色有些发沉。\
江朝阳眼睛一亮,立刻挥手。\
“局长!”\
江朝阳快步走过去,语气亲切热络。\
“没想到您也在省城啊!还劳烦您亲自来接我!”\
“我可是太荣幸了!”\
郑怀远抬头看向江朝阳。\
大半个月没见,江朝阳好像晒得黑了些,没了冬天那种脸上的腮红。\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越发拔尖。\
郑怀远看著这本该是自己手里最好的一张牌,现在却成了别人家的,心里一阵阵泛酸。\
“朝阳啊,来了。”\
郑怀远勉强挤出个笑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叫我郑局长了,听著生分,叫我老郑就行。”\
江朝阳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郑怀远的脸色。\
按理说,他这趟来省城,带的是能换粮食的新东西,可以说是带著成绩来的。\
就算合江地方上给不出什么物资,面子上的功夫一向做得很足。\
怎么今天这副像是刚让人抢了钱的表情?\
“局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江朝阳微微皱眉。\
“是不是省里对我们搞的这批东西有什么意见?”\
“不是东西的事。”\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先别说这个了。”\
郑怀远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大马路上多说。\
他拉开吉普车的后车门。\
“你们先去提货,”\
“等把东西搬上车,我送你们先去招待所。”\
“等你们先去安顿下来,具体的事,晚上我再跟你细说。”\
江朝阳见状,没再追问,给顾晓光使了个眼色。\
然后立刻拿著条子去火车站的货物托运提货处。\
两人利索地把木箱和麻袋塞进吉普车后座,自己挤著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穿过繁华的中央大街,两旁的橱窗里摆著各色俄式商品,顾晓光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江朝阳却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琢磨著郑怀远那句“以后别叫局长了”。\
看来就在他来的这几天,应该是出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江朝阳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