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远盯著江朝阳的眼睛。\
“你们一分场,包括老林的总场,全部都会划回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辆卡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江朝阳缓缓放下筷子。\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归合江管了?”\
“对。”\
郑怀远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我这个合江农垦局局长,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军垦农场全移交了,我手底下就剩几个县的自营销农场。”\
“所以你才让我别叫你局长。”\
郑怀远苦笑了一下。\
“不过主任说了,准备把我调去九三农场。”\
“那是省里最大的国营农场,我也算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干。”\
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酒液下肚,他吐了口气。\
“朝阳,说实话,你们一分场我是真舍不得。”\
“大半年了,从冬捕到开荒到烧砖,我看著你们一步步走到今天。”\
“本来我还想著,等秋收之后咱们有东西了,去跟其他单位谈发电机组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
“现在没机会了。”\
江朝阳听完这些,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搪瓷杯,抿
了一小口白酒。\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心里其实已经把整件事从前到后理了好几遍了。\
他们划归密山铁道兵农垦局,对他们来说影响确实有,但大部分都是好的。\
铁道系统有独立的后勤供应渠道。\
他们垦荒团本来就是铁道兵出身,跟那边在归属和沟通上天然就比省里近。\
这是第一层好处。\
下半年大批队伍进驻,意味著资源、人手、设备都会大规模涌入。\
而一分场经过大半年的建设,红砖房、加工厂、窑场全有了,在一堆新来的队伍里,他们的底子几乎是最扎实的。\
这是第二层。\
第三层。\
按陈副主任之前透过来的意思,这次大开发的决策层跟他们团场是同源的。\
从旁系变嫡系,上面有人认可,手里有底子,周围又马上有资源涌入。\
怎么看都不是坏事。\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新上级的脾气秉性得摸清楚。\
不过这种事到时候自然见真章。\
不过这一切都是对未来比较有利的。\
而眼下跟省里断了关系,其实对他们这次的任务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
这样一来他之前准备的很多牌都不好使了。\
所以这一方面,郑怀远这条线绝对不能断。\
对方虽然不管军垦了,但九三农场是省里直管的大型国营农场,机械化水平高,底子深。\
将来技术交流、设备淘换,说不定比以前能派上更大用场。\
更何况,供销系统的关系全在省里。\
他们跟哈市供销社打交道的渠道,以后还得靠这层人脉撑著。\
不然真就自己上门去,那才更完蛋了,估计人家连话都未必能听他说完。\
就算停了,比例肯定也压得很低。\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跟郑怀远维持好关系都不亏。\
当然,抛开这些算计不说,江朝阳确实领他的情。\
在一分场最困难的时候,参膏参茶的审批、外贸渠道的对接,包括每次运调物资给的方便,这些是对方真出了力的。\
“郑局。”\
“啊?”\
“九三农场是好地方。”\
江朝阳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迹地又给郑怀远的缸子续了一些,自己那杯只沾了沾嘴唇。\
“你去了那边,全省最多的分场,最好的设备。”\
“可比管我们这帮穷哈哈强。”\
郑怀远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这又不是过家家,我过去没有自己人,想要指挥,哪有那么容易啊。”\
“不然我就不会一开始费心想要培育你们这些农场了。”\
“我说认真的。”\
江朝阳举起杯子。\
“到了九三之后,想搞什么新项目,缺路子缺思路的,直接给我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