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没去凑选床铺的热哄。\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红砖瓦房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听著周围兄弟们的笑骂声,心里升起一种踏实的底气。\
江朝阳站在不远处的仓库门口,看著两拨人汇合,大家正欢天喜地地把大件小件的行李扛进新房。\
这不是几排简单的房子,这是他们在这座黑土地上彻底站稳脚跟的第一个标志。\
在这片莽荒之中,他们正在亲手造出属于垦荒人的第一个新家。\
“朝阳,晚上是不是让晚秋她们开个荤?”\
王振国夹著账本走过来。\
大家伙累了一个月,今天又算是彻底乔迁,总得有个实在的庆头。”\
“指导员你安排就行。”\
江朝阳刚点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风停了。\
刚才还吹得人身上带著点凉意的风,毫无征兆地彻底断了。\
正在灶台边指挥搬铁锅的苏晚秋也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天。\
“怎么突然这么闷热?”\
江朝阳抬头顺著北边的窑坡往上看。\
原本晴朗的天际线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翻滚起了一层浓得发紫的黑云。\
云层压得极低,翻卷的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锅正倒扣下来。\
有经验的老兵脸色全变了
。\
“变天了!”\
常满仓在牲口棚那边厉声大吼,手脚麻利地把拴在外头的红星往棚子里拽。\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仿佛从盛夏直接跌进了深秋。\
一股带著冰碴子的冷风猛地灌进院子,卷起地上的浮土和碎草叶,打在脸上生疼。\
江朝阳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词。\
“都停手!全进屋!”\
江朝阳厉声喝道。\
“没头顶的都往红砖房里钻!”\
“快!”\
话音刚落,“吧嗒”一声闷响。\
一颗比黄豆还大的冰块砸在院子中间的木板上,直接弹起半尺高。\
紧接著,天像是被谁捅漏了。\
“哗啦啦——!”\
不是雨,是冰雹。\
起初是豆子大,几秒钟后,鹌鹑蛋大小的冰雹夹杂著狂风,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扛著铺盖的、推著板车的,所有人丢下手里的零碎,抱著脑袋发疯一样冲进了新盖的红砖房和结实的仓库里。\
江朝阳拽住跑在最后的苏晚秋,一把将她推进堂屋,自己紧接著跨进门槛。\
转身看去,外面的天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白。\
大块的冰雹狠狠砸在砖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屋里的光线暗得像深夜。\
一百多号人挤在十二间屋子和仓库里,听著头顶那暴烈的砸击声,脸上的喜悦全变成了后怕。\
“幸好。”\
“幸好咱们已经住进新房了。”\
要是去年一样,住在那些头顶盖著茅草和油毡的帐篷里。\
今天这顿冰雹砸下来,肯定又得有人受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