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垦听到逃兵两个字,脸色变了。\
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这辈子什么难听话都能接受。\
唯独这两个字不行。\
碎砖渣被他一把摔在地上,整个人站了起来,直接吼道。\
“老子什么时候怕了?”\
“我就是歇一会儿而已。”\
他拍了拍胸脯,回身指著那座还在冒余热的窑炉。\
“朝阳你看著,就算再烧二十炉,我也保证给分场把这个砖烧出来!”\
江朝阳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这才像我认识的程班长嘛!”\
“不过光有劲不行,咱们得先把毛病找出来,不能瞎试,毕竟咱们之前制作好的泥胚有限,可不能这么浪费。”\
他的目光移向窑口旁边蹲著一直没出声的周老兵。\
这位从总场砖厂借调来的老手,正把刚才抽出来的碎砖一块块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端详。\
眉头拧得死紧。\
“老周班长,你那边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周老兵缓缓站起身,摇摇头。\
“说句实在话,我在总场烧了快一年了,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他弯腰从窑口、窑腰、窑尾的位置各抽了一块残砖,摆成一排。\
三块砖表面颜色一致,全是标准的暗红。\
“你们看这个红。”\
他指著砖面。\
“温度够了,而且三个位置全够了。”\
“要是火路有偏,总有一头偏黄偏灰,不可能三处都是同一个色。”\
“所以这个肯定没问题。”\
他又用指甲刮了刮砖的外层。\
“你们看,现在表皮挂了一层薄釉,这说明烧的时间也足。”\
“窑型是我亲自盯著砌的,装窑的码法跟总场一模一样。”\
“而且咱们测试第一窑,都没有装满,火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把碎砖扔回地上,搓了搓掌心的红灰。\
“按理说,这就不该出这种情况。”\
“另外一般情况下一窑烧好,哪怕是出问题。”\
“最起码也会一部分好砖一部分废砖,顶多就是废品率高一点,可这种全部酥脆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周老兵这番话,把所有显而易见的原因全堵死了。\
这时候收到消息,原本打泥胚的人也围过来了。\
所有人都清楚砖窑的分量。\
那是他们告别拥挤的大通铺、住进正经砖房的指望,大家后面的生活可全系在这座窑上。\
严景第一个蹲到碎砖旁边,拿起一块对著余晖看了好一阵断面。\
“老周班长,会不会是土里掺了什么不对的东西?”\
周老兵摇头。\
“取土的位置我亲自选的,挑的是北坡腰上露出来的黄粘土层。”\
他走到备料堆旁,从里面抓了一把原料在掌心搓了搓。\
“你们摸,细腻,黏性够,不夹砂不泛渣,跟总场用的是同一种质地的土。”\
严景不再说话了。\
常满仓挤上前,搓著手提了一句。\
“老周,是不是咱们的柴不够好?火烧得不够旺?”\
“要不换一批柈子?”\
“不可能。”\
周老兵干脆利落。\
“第一次我们用的全是硬杂木,火力不差。”\
“而且火力真不够的话,砖应该偏黄偏灰,不会出这个正红。”\
孙建明站在人群后面,想了想也跟了一句。\
“那窑本身呢?”\
“会不会窑壁透风,漏了热气?”\
周老兵又摇头。\
“窑壁是我带著人一层层糊的,封窑之前专门点了小火测过。”\
“烟从哪冒、风从哪漏,全排查过了,没有跑气的地方。”\
“而且跑气就烧不出这种颜色。”\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窑没问题!\
火没问题!\
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