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这么长时间,你就寄回来一封信。”\
“票是好东西,你就自己留著自己买肉吃就行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胖了还是瘦了,那边冷不冷!听人说那边可冷了!”\
“还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跟学校里一样,就得告诉领导。”\
“不指望你寄东西回来。”\
“平安就好。”\
信的最后,还多了歪歪扭扭的两行字,江朝阳一看就不是大哥的笔迹。\
“二哥。”\
“妈不让我去找你。”\
“但是我觉得你在那边都当青年代表,肯定很厉害。”\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去。”\
“我给你带了五香豆,你别小气要分给别人吃哦。”\
“这样才能交更多的朋友!”\
落款画了两个手拉手的火柴小人,一看就知道谁的手笔。\
江朝阳会心一笑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他就这么靠坐在板车上沉默了好一阵,看著远处砖厂用小推车推著砖进出的人群。\
看著门口站著的哨兵。\
看著远处田野里开荒的队员。\
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已经深深地融入了这个时代了。\
上个时代的记忆很多似乎已经模糊不清了。\
江朝阳回过身,一点点拆开自己的那一个包裹。\
打开深蓝色粗布,上面首先两套手工棉袄,针脚密实,棉花塞得扎扎实实,衣领用碎花布滚了边。\
底下是棉裤和棉鞋,鞋底是纳了多层的厚布,硬邦邦的。\
虽然入夏了。\
但江朝阳闻著棉花混著皂角味的厚棉衣,却能感觉到心里的温暖。\
他理解家里的想法。\
这边距离家里还是太远了,寄出来的时候多半还没开春。\
那边也不知道这边什么季节,只听说别人说这边很冷,自然是宁可多寄不敢少带。\
不过等到冬天还真用得上。\
他在这边过了一个冬,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份量。\
他觉得,做这些的时候,家里人大概在弄堂里的油灯底下熬了无数个晚上。\
包裹角落,一个报纸包著的铁皮小盒子,上面印著蓝色小鸟图案,是百雀羚——这个年代最火的护肤品之一。\
盒底用铅笔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娟秀小字:“二哥擦脸用,那边风大,别皴丑了。”\
盒子下面还压著一小包城隍庙五香豆。\
纸袋里的豆子被运途颠得碎了不少,但那股子茴香和酱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隔著纸袋就往外钻。\
江朝阳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虽然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是还是让他久违地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想了想,江朝阳看著远处砖厂常满仓还没出来,就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他也没买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当然他们这边供销社能买到的,其实也没啥好东西。\
正常能买到的都是本地常见的收拾过的松子、榛蘑这种本地山货。\
这玩意本地就能采集到,所以一般除了给家里人寄,基本就没人买来自己吃。\
当然也是因为如此,江朝阳才能买得到。\
买了点本地的山货,江朝阳又在柜台上买了信封和邮票,把回信和东西打包好,才交给邮局那边寄出。\
当再次牵著红星走到砖厂门口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已经跟常满仓站在那里等了。\
常满仓也从砖厂借了一辆板车,正在给马匹套上,上面装著老兵的铺盖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