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他们对于未来没啥规划,似乎就想著开土地打粮食。”\
“这作为一个垦荒点没什么问题,但想要成为分场的支点就不能只考虑这一样。”\
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你们的汇报材料写得不错,但材料这东西,会写的人,会夸的人多了去了。”\
“我得亲眼看到才算数。”\
“从密山坐船一路过来,水道我看了,码头我也看了。”\
“刚才菜地、驻地、仓库、泥坯房,我也都看了。”\
陈副主任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空荡荡的窗户,能隐约看到外面路上里来回运板车搬运粮袋的人影。\
“说实话,来之前我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
他背对著众人说了这么一句。\
“你们北部垦区的底子太薄了,去年冬天的报告我看了,伤亡减员,开春之后你们又面临口粮告急,交通中断,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受的。”\
他转过身。\
“但今天看到的东西,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倒不是说你们条件有多好,也不是说你们开出的土地有多少。”\
“而是你们的态度和对于未来的规划能力,房子是笆篱的,路是碎石的,码头是土夯的。”\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我能看出一个清楚的框架。”\
“你们不是在凑合,你们是在建一个能长久扎下去的根据地。”\
“我相信,只要给你们人,给你们政策,你们能发展得更快更好。”\
陈副主任这段话说完,屋里没人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我们做得就这么好?\
太狂了!\
说我们做的不够好?\
好像又太谦虚了!\
关山河和王振国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老兵出身,打仗的时候首长夸奖连队立了功,他们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眼下这个场面,涉及编制和架构的调整,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最后还是李远江开口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您同意六连这边?”\
“我的意思很明确。”\
陈副主任走回桌边坐下。\
“根据我实地考察的情况,我会向总局建议,在你们农场成立的同时,批准这边升格为你们一二九农场的分场。”\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一下。\
“一分场。”\
这三个字一出。\
关山河的呼吸明显重了半拍。\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粗糙的手背,指节在桌面下无声地收紧。\
王振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圈泛了一层很薄的红。\
从去年秋天踏上这片荒原开始。\
地窝子、冰河、断粮、冻伤、开不动的生土、喝不完的野菜糊糊。\
从前年刚到这里,他们就窝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咬著牙熬过了整个冬天。\
去年冬天,他们则是在地窝子度过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冬天。\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熬出来了。\
江朝阳坐在凳子上,手掌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麻。\
一分场。\
这意味著六连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垦荒连队,而是一个拥有独立建制和行政级别的生产单位。\
有自己的编制,自己的预算,自己的发展计划。\
更重要的是,一分场三个字前面那个“一”。\
第一个。\
全北部垦区的第一个前线分场。\
这个标杆一旦立起来,后面的好处是连锁反应式的。\
物资调配优先级、人员编制扩充、基建设备申请……所有资源的分配逻辑都会因为这个身份而改变。\
最起码有一定的优先级。\
“那领导,他们分场的班子怎么搭?您有什么推荐吗?”\
李远江问了一句。\
这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