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底下,有一个干草垫起来的窝。\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个鸭蛋,每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壳上泛著淡淡的青光。\
“朝阳!嘿嘿,野鸭蛋!”\
常满仓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鸭蛋一个个装进挂在胸前的帆布口袋里。\
没过一会儿,对岸又传来惊喜的喊声。\
“连长,我这边好像有不少河蚌,我刚踩著一个,比我脚丫子还大!”\
汉子们清理河道的热情瞬间高涨。\
一杆子探下去,摸清地形的同时,顺带能搅出几条藏在泥底下的泥鳅和鲫鱼。\
砍灌木的时候,顺手就能摘下岸边刚冒头的刺嫩芽和柳蒿芽。\
甚至在一截倒卧在水里的朽木上,还长满了厚厚一层黑褐色、肉嘟嘟的野木耳。\
江朝阳看著大家兴奋的样子,手里握著长杆,步子走得很稳。\
这时候的北大荒,只要人能战胜恶劣的自然环境,它回馈的资源是不可想象的。\
这不仅是在修一条补给线,更是在打开一个天然的宝库。\
阳光渐渐升到了正头顶。\
春末的中午,温度开始升了上来,驱散了水里大半的寒气。\
河道已经被清理出将近两百米的距离,笔直、宽敞。\
浑浊的水流经过初步疏通,流速加快,把上游的落叶和残存的碎冰顺畅地带向下游。\
“行了!中午休息一会儿!”\
李长明站在岸边喊。\
队员们陆陆续续爬上岸,坐在干草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淤泥,衣服湿了一半,脸上却都带著实打实的笑容。\
空地上摆满了他们一上午的收获。\
不光收获了几十斤活蹦乱跳的各种杂鱼,还有用衣服包裹的野鸭蛋。\
几大捆水芹菜和刺嫩芽,还有一小包用树叶包裹厚实的野木耳。\
几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塞满了。\
“江队长,咱这哪是来干活的。”\
七连那个矮壮老兵抓著一条快风干的裤腿擦脸。\
“这比在连里种地舒坦多了,遍地都是吃的。”\
“对啊,要是天天能有这收获,我都想住在这河滩上了。”\
江朝阳拧干衣服的下摆,走到火堆旁坐下。\
“以后等船通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不过是个零头。”\
李长明拿棍子拨弄著火堆,烤著鞋底。\
他看著被清理出来的河段,心里对江朝阳昨天画的那个“饼”再
也没有半分怀疑。\
只要这条路通了,六连也好,七连也罢,真就能在这荒原上扎下根。\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大家吃了干粮,重新下水干活。\
前面是个拐弯的回水湾。\
常年堆积的冲刷物让这里的地势变得有些复杂,水流在这里打了个旋儿。\
“这地方底下是个深坑。”\
江朝阳用白蜡木杆子探了探,没探到底。\
“大家都当心点,别踩空了。”\
一个七连的瘦高个队员拿著带铁钩的长杆,在深水区边缘摸索。\
钩子突然卡住了。\
“连长,这下面卡著根大木头,钩子拽不动!”\
他死死抓著杆子。\
李长明和另外两个汉子立刻走过去,三个人一起使劲。\
“一、二,起!”\
钩子底下传来沉闷的刮擦声。\
那东西在淤泥里埋得很深,被三个人的力量一点点拔出来。\
水面上的淤泥大片翻滚,水质变得乌黑。\
终于,一个弯曲的巨大长条形物体破出水面。\
“咦?这树根怎么长得光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