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棵歪脖子柳树的背阴面,一丛卷曲的嫩绿色植物从落叶堆里探出头来。\
嫩茎顶端蜷成拳头状,还没展开。\
“蕨菜。”\
江朝阳蹲下来,小心地掰下几根卷头。\
“这个比前面两种多一道工序。”\
他把蕨菜举到众人面前。\
“蕨菜生的有涩味,而且对肠胃刺激大。”\
“处理办法是先用草木灰水泡一夜,第二天再用清水
煮开焯透。”\
“泡一夜,焯一遍。”\
看著一个扎著辫子的女同志在记,江朝阳又重复了一次。\
“处理完之后口感滑嫩,拌上点盐就是一道好菜。”\
李长明看著江朝阳手里那把蕨菜卷,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们营地后面的树林边上,这东西密密麻麻长了一大片。\
跟杂草一般无二。\
谁都没多看过一眼。\
继续往前。\
江朝阳在溪沟边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刺五加的嫩芽,在避风的土坡上扒出了几棵车前草。\
每找到一种,他就用最简短的话讲清楚三件事:长什么样、怎么处理、能怎么吃。\
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跟在后面的七连队员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眼睛越瞪越大。\
每认识一种新植物,就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自己走过来的路。\
那条他们踩了几百遍的泥路两旁。\
遍地都是。\
大半圈转完。\
回到帐篷前空地的时候,十几个七连的人怀里抱著、兜里塞著各种嫩芽嫩叶,跟捡了宝似的。\
赵指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里出来了,手里捏著一张写满字的纸,站在锅边看著这群人沉默不语。\
江朝阳没歇著。\
他把采回来的野菜按种类分成几堆,摆在空地上。\
然后架上一口小铁锅,架在另一堆火上烧了半锅水。\
水开之后,他先把柳蒿芽抓了一把丢进去。\
“看好了,就一分钟。”\
沸水翻滚,嫩芽在锅里打了几个转,颜色从灰绿变成鲜绿。\
江朝阳用筷子捞出来,甩干水分,撒了一撮粗盐,用筷子拌了两下。\
“谁来尝第一口。”\
没人动。\
不是不想,是之前试野菜试怕了。\
毕竟他们也不是守著一堆不认识的绿色食物就一点不碰。\
而是出过几次问题后,就不敢试了。\
李长明看了看左右,伸手抓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那张黑瘦的脸上表情变了。\
“诶,真不苦了?”\
“真不苦了!”\
他又扒了一大筷子。\
“还有股清香味……这他娘的是那个蒿子?”\
旁边的人立刻围上来,筷子跟不要钱似的往盘子里伸。\
那点柳蒿芽被十几双筷子三秒扫光。\
“下一个。”\
江朝阳把牛蒡根切成薄片,焯水之后直接丢进正在炖熊肉的行军锅里。\
白色的根片在浓汤里翻滚了几分钟,吸饱了油脂和肉味。\
他用勺子捞出一片,吹了吹递出去。\
一群人立马一人一片。\
“诶,这个好吃,还有肉味。”\
“废话,炖肉的汤没肉味才怪呢!”\
由于蕨菜没法现场处理,需要泡一夜。\
江朝阳把处理方法重新讲了一遍。\
“记住,草木灰水泡一整夜,第二天换清水煮开,苦涩味才能去干净。”\
“偷懒少泡几个时辰,吃了肚子会不舒服。”\
听到这话一个个顿时点头如捣蒜,毕竟在这方面他们七连绝对不会省任何力气。\
刺五加的嫩芽也做了同样的焯水处理。\
入口微涩回甘,七连那个矮壮老兵吃完之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他转过身看著营地南边那一大片灌木丛。\
那里面全是刺五加。\
他砍了一个冬天的柴,砍的就是这玩意。\
“我他娘的……”\
老兵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声音闷闷的。\
“我们一直守著宝库在挨饿。”\
这话没人接,但所有人心里都翻腾著同一股劲。\
最后中午这顿饭,是七连开春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行军锅里那锅熊骨炖黄精被舀得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