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王振国和关山河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
“七连断顿了,冰窖塌了,连地窝子都没法住,春耕也减了一大半。”\
“与其让他们在这片荒原上硬熬,最后被迫撤回团部丢人,不如……”\
“不如撤一部分到咱们六连来?”\
“剩下一部分人,能维护住他们前面开荒的地就行了。”\
“毕竟他们没有咱们粮食充足。”\
王振国到底是个老政工,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接过了话茬。\
“你是想借他们的劳动力,干咱们的活?”\
“不过,咱们虽然粮食暂时存住了五千斤冻鱼,但是真挪一部分人过来,咱们粮食怕是也要更紧张啊!”\
江朝阳点点头。\
“指导员我知道,但我们有马,可以巡视方圆几十公里的地方。”\
“而且出去这一趟,我发现北大荒这边的春天其实不缺吃的。”\
“
缺的是怎么找到之后,怎么把东西处理成能吃的。”\
“而且我目前已经有计划了,只要人够,咱们肯定不缺吃的。”\
听到江朝阳这番话。\
关山河一拍大腿,原本黑著的脸瞬间破冰,嘴角咧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意。\
“你是真敢想啊!”\
“直接把人家七连连锅端了来给咱们打长工!”\
“不过听著怎么这么带劲呢!”\
“我喜欢。”\
王振国也立刻整理了一下翻领,刚才训人的严厉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政工干部特有的精明与熟稔。\
“老关,别说什么打长工,是兄弟部队之间的互相支援。”\
“行了,朝阳,这事你别管了,我跟连长会帮你办好的。”\
“唱戏搭台子那是老关的强项,做思想工作是我的本行。”\
“你现在回去就好好休息。”\
“对了,检讨回去必须写!以后记住绝对不能冒险了!”\
“还有常满仓,让他得给我写两份!”\
“要不一样的!”\
江朝阳点头,心里只能为常班长默哀了。\
……\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蓝色的余光。\
六连大部队带著七连的几个人,顺著缓坡朝高岗上的驻地走去。\
李长明也松了口气。\
他以为刚才江朝阳跟关山河解释是分给他们一些粮食的事情。\
看见关山河他们没有意见,他也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那点卖惨的小伎俩,或许能忽悠一个小年轻。\
对于关山河这种老兵肯定是不行的。\
就在他想著以后怎么回报对方的时候,随著靠近驻地,他闻到一股浓郁的熏香正在一点点飘来。\
那不是单纯煮鱼的腥气,而是掺杂著松柏枝燃烧的焦香、油脂滴落的醇厚,以及一股实打实的肉香。\
几个七连的汉子肚子立刻像打雷一样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李长明有些好奇。\
“这啥味儿啊?”\
“老关,你们连现在粮食还没有见底?”\
“还天天晚上改善伙食?”\
关山河得意道。\
“改善伙食谈不上,但是填饱肚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走,请你们吃我们熏鱼。”\
李长明咽了一大口唾沫,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等转过最后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让整个七连的几个人全钉在了原地。\
迎面是一块被清理得平平整整的开阔地。\
在这片北大荒遍地泥泞的返浆期里,这块平地居然铺了一层碎石子和草木灰,走上去干爽硬实。\
这还不是让他们最吃惊的。\
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正前方,居然有四间长达十几米的糊著泥土的屋子。\
虽然墙面是黑褐色的泥巴,但在黄昏的天光下显得无比厚重和踏实。\
仿佛是夯土砖砌起来的一样。\
窗格上糊著透光的桦树皮,隐隐透出屋里跳动的火光。\
门外还拉著绳子,搭著洗干净的破棉袄和布衫。\
没有地穴的阴暗,没有渗水的烂泥。\
这是真真正正立在地面上、防风挡雨的人住的房子。\
“这……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李长明直勾勾地盯著那排屋子,声音都在发抖。\
他想起昨晚在七连的地窝子里,烂泥漫过脚脖子,每天晚上睡觉都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