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排除的是蕨根。\
蕨菜在北大荒确实遍地都是,但蕨根的淀粉含量低得可怜,一大筐根茎磨下来也出不了多少粉。\
费时费力不划算。\
所以蕨菜只能当蔬菜类的补充,不能当主食。\
至于真正靠谱的,他心里一点点锁定了两样自己知道且熟悉的东西。\
“常班长,我要找的主要是两种。”\
江朝阳折了一根细树枝,在溪边的湿沙上画了起来。\
“第一种,葛根。”\
他画了一个粗壮的块根形状,旁边标了几片三出复叶。\
“这东西是一种藤本植物,茎很长,能爬好几米。”\
“叶子是三片一组的,有点像黄豆叶,但比黄豆叶大得多。”\
他在根部重重画了几笔。\
“最关键的是它的根,在地底下长得跟小孩胳膊一样粗。劈开之后里面全是白色的纤维和粉状物质。”\
“用水反复搓洗过滤,沉淀下来的白粉就是葛根粉。”\
“纯淀粉,开水一冲就能喝,跟苞米面一样的顶饿。”\
常满仓蹲在旁边,盯著地上的图看了半天。\
“三片叶子一组……茎很长能爬的……”\
他嘴里念叨著,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第二种。”江朝阳又画了一株直立的草本植物。\
“黄精。”\
“叶子是一圈一圈轮生在茎上的,像一层层的伞。”\
他在根部画了一串连珠状的块茎。\
“根茎是横著长的,一节一节的,像鸡头骨一样。”\
“新鲜的时候嚼起来有点甜,晒干之后磨粉,也能充当主食。”\
“而且这东西还有一个特点。”\
他抬头看著常满仓。\
“这些植物一般喜欢长在半阴半阳的林缘地带。”\
“不会长在密林深处,也不会长在光秃秃的草甸上。”\
“通常在林子边缘、山坡的中段、有落叶覆盖又能晒到半天太阳的地方最多。”\
“所以采集的风险要低很多。”\
常满仓的眼睛突然亮了。\
“等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柴刀指向上游方向。\
“你说的那个三片叶子、茎能爬的——去年秋天我们沿著这条沟往上走的时候,我在那片混交林南坡见过!”\
他比划著手臂的粗细。\
“当时地上缠著一大片藤子,老粗了,当时我还骂了一句绊脚。”\
“那藤子底下的叶子就是三片三片长的!”\
常满仓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跟著抬高了。\
“我
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石卫国差点被那藤子绊了一个跟头,还用刀砍了两截。”\
“砍开之后里面是白色的?”\
江朝阳追问。\
常满仓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白的吗?……好像是,不过当时我们也没注意看,就扔了。”\
“这去年我们也是刚来,不认识的东西,我们可不敢随便吃!”\
“去年为了这事,不少战友遭老罪了!”\
江朝阳显然明白常满仓的意思,毕竟他们也刚来,对于北大荒的脾气也才刚开始摸索。\
不像是后世,什么东西的图片、功效、处理方法,随便一搜就都出来了。\
这时候大家真的得用命去一点点尝试,一点点摸索。\
江朝阳翻身上马。\
“那就去看看。”\
常满仓见状紧跟著跨上棕马,一指上游方向。\
“跟我走!顺著沟走,翻过前面那道岗子就是。\
快的话,咱们骑马半个小时就能到!”\
两匹马沿著溪沟一路向上。\
蹄铁敲在碎石上叮叮作响,溪水从马腿边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常满仓跑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喊一声。\
“朝阳,左边那片矮柳别靠近,底下软!”\
“前面岔口走右边,左边是死沟!”\
这些都是去年他们花了整整一个夏天,通过无数次吃亏、流血换来的血与泪的经验。\
此刻全变成了一条最精准的路线指引。\
一个有知识,一个有经验。\
两道纵马疾驰的身影,在苍茫的荒原背景下,显得渺小却又充满著一种不可阻挡的开拓之力。\
那是破局的希望,也是第一代北大荒人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能自己想办法破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