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火光跳动著。\
坐在角落的刘海生刚写完最后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合上本子,一道宽厚的人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王振国端著个空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
指导员的眼神向来锐利,一眼就扫到了那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海生,你这闷葫芦躲在角落写什么呢?”\
王振国没端架子,顺势在他旁边蹲下。\
刘海生手一抖,下意识想把本子往怀里揣,但想了想,还是递了过去。\
“没啥,就是……随便记两笔。”这个西北汉子脸膛有些发热,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王振国接过那个旧本子,借著灶台的火光,眯著眼睛看起来。\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带著几分随和,但看了两行后,他的神色变了。\
那些潦草的铅笔字,没有华丽的词藻。\
就是把他们这半个月怎么和泥、怎么糊墙、怎么从烂泥地里爬上高坡的事,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刘海生手里的铅笔头刚停下,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那个记满字的旧本子往怀里揣。\
“藏什么,我都看见了。”王振国蹲在他旁边,声音里透著少有的温和,“‘当脚下有了根,前方有希望,人的心里才能长出用不完的劲’。”\
“海生,你写得真好。”\
喧哄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指导员。\
“这是海生写的,我给大家念念。”\
王振国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在宽敞干爽的泥屋里回荡开来。\
周围几个老兵听见动静,纷纷凑了过来。\
......\
当最后一句念完时。\
程垦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一拍大腿。\
“海生,平日看你半天憋不出个闷屁,没看出来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墨水!这几句简直写到老子心坎里去了!”\
江朝阳端著碗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以后咱们六连的大事小情,就交给你记录了。”\
“海生,你就是咱们六连的史官。”\
刘海生涨红了脸,有些局促地挠著头不说话。\
“我就随便写写,也想让别人知道我是怎么在荒原上扎根的。”\
江朝阳鼓励地看著对方。\
“没问题,等后面去团部就寄出去,说不定还能被发表出去呢!”\
江朝阳很清楚,北大荒开发初期也需要树立典型,而这个年代一旦被立为榜样,获得的资源可不一般。\
就跟后面的学大庆,学大寨一样。\
学大荒?\
嘶!\
如果真能达到这个级别,那他们才是真牛逼啊!\
就在江朝阳思索时。\
其他人听到可能发表出去,也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嘿嘿,要是能发表出去就好,也让俺娘看看,俺们在北大荒的成绩。”\
“是啊!”\
“真要发表出去,咱们是不是就在全国人民面前出名了,那我家人出去走路不都得昂著头啊!”\
“哈哈,昂著头走路,那不是大鹅吗?”\
新建的干打垒笆篱屋里灯火摇曳,一群人笑哄中,驱散了初春的夜寒,也让这群人的心更加紧密地拢在了一起。\
……\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耕的号子声从初春一直喊到了五月初。\
向阳坡上的十五亩菜地,在盖完房子之后,在后勤队更多人的帮忙下,已经全部一点点翻开,撒下了江朝阳采购回来的各种各样菜种。\
至于为什么缩水了五亩。\
主要后面天气变暖,温差不够,导致最后五亩冰劈效应彻底失效,全靠人力耕开那草层,他们人力不够。\
而且十五亩的菜也足够他们今年吃了,江朝阳也就没有强行追求。\
高岗地那边,二百八十亩的开荒任务也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气温回暖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快。\
白天的荒原上,穿著单衣干活都会出汗,地表的泥水完全晒干,变成了松软的黑土。\
但对于王振国这个大管家来说,天越热,心越慌。\
冰窖化了。\
里面的冰块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那一万多斤冻鱼,表面已经开始发软。\
为了不让鱼肉变质,连队伙食的标准出现了严重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