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似乎天亮得比昨天晚了一些。\
也或者江朝阳心里装著事情。\
在东边的天际还压著一条灰蓝色的暗线,江朝阳就已经早早睁开眼。\
“滴答!”\
“滴答!”\
轻微的滴水声从耳边传来。\
很显然,随著天气一天天变暖,现在哪怕昼夜温差很大。\
但地窝子里很闷,迭加他们一群人持续的呼出热气,还是会让前半夜刚结成的冰溜子,开始一点点滴水。\
他翻身穿好衣服,鞋底刚踩到地面,就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声音——吧唧。\
在水滴的作用下,屋里的泥浆渗得更深了。\
昨晚睡前还只是脚底微微发软,现在整个地面已经像浸了水的海绵,每走一步都带著令人牙酸的吸附声。\
江朝阳没有多待。\
他知道必须得抓紧时间让大家搬出去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呆久了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他裹上棉袄出了地窝子。\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相比于有些闷潮的地窝子,外面的空气充满著一股清冽的冻土味。\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但已经能感觉到今天会比昨天更暖。\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暖意味著春耕的窗口还在,但也意味著地窝子的返浆会更加严重。\
他没有先去灶台那边帮忙,而是径直朝高坡走去。\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昨晚所有人散去之前,他心里其实也压著同一个问题——掺了榆皮胶的泥墙,能不能扛过夜里的结冰?\
翻上缓坡的瞬间,江朝阳停住了脚。\
微弱晨光斜斜地打在那两面泥墙上,墙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
表面干燥,平整,还真没有跟昨天一样,一块块的脱落下来。\
他快步走到墙根前,伸出手掌贴了上去。\
冰凉,坚硬。\
指甲用力抠了一下,泥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小坑,黏合度很高。\
江朝阳又蹲下身,检查了墙体与地基接缝的位置。\
这里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地表的冻融水会沿著缝隙渗进去,从底部把整面墙泡松。\
但接缝处干干净净。\
昨天常满仓又在墙根外围堆了一圈草木灰和碎石,这道简易的防水带起了作用,能够把渗水挡在了墙体之外。\
江朝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只要太阳出来,不大面积脱落,大概就成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也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严景第一个冲上坡顶,后面跟著孙建明。\
“队长,你起来也不喊我一声。”\
“怎么样?”\
“渗了榆树胶能糊上去吗?”\
毕竟榆树胶能粘东西可是他提出来的,他自然希望能够尽量帮助大家。\
当然他也是希望早点搬出地窝子。\
似乎等不及江朝阳说话,严景就跑到墙前,跟江朝阳刚才一样,先摸,再抠,最后干脆把耳朵贴在墙面上,用指节敲了两下。\
“梆梆”两声闷响,厚实沉稳。\
严景猛地转过身,咧开嘴笑了。\
那种笑容里带著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对自己昨天提出榆皮胶方案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