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很细,甚至江朝阳觉得还带著冰碴子,打在他脸上觉得有点疼。\
不过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紧张地盯著第一间已经完工的屋子。\
雨水顺著屋顶的斜面往下流,在墙根处汇成一道细流。\
江朝阳提前在
屋顶边缘用劈开的细木杆做了简易的滴水槽,雨水顺著槽子被引到了墙体之外。\
屋子里面,干干燥燥。\
常满仓钻进去摸了一圈墙壁,出来的时候使劲点了点头。\
“滴水不漏。”\
时间在泥巴和汗水中一天天过去。\
第八天,第二间屋子合拢封顶。\
第十一天,第三间。\
到了第十四天的傍晚,当最后一铲掺了榆皮胶的黄泥被拍上第四间屋子的最后一面墙,常满仓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坡上。\
四间并排的笆篱泥屋,在落日的余晖中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它们算不上好看。\
大家都不是专业的,墙面坑坑洼洼,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能看出里面渗出的草筋。\
门板是木头直接拚的,窗框是凑的,连门口的台阶都只是两块垫上去的石头。\
但它们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四间屋子,一字排开,面朝南方,背靠缓坡。\
前面是一片被清理干净的平地,正中间是那个砌得方方正正的露天灶台棚。\
从远处看过去,那条横亘在高坡上的屋脊线,竟然有了几分村庄的模样。\
江朝阳站在灶台边上,看著最后一面墙被抹平,转过头对疲惫的众人说道。\
“这两天烧两天火去去湿气。”\
“最后,搬家!”\
这两个字顺著初春半暖不寒的晚风,飘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高坡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欢呼。\
顾晓光愣了两秒,手里握了一下午的木抹子当啷一声掉在脚边,砸碎了一块干结的泥巴。\
他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那面坑坑洼洼、却足够厚实的黑褐色泥墙。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孙大壮站在泥坑边,一双蒲扇大的手沾满黄泥。\
他没去扶顾晓光,而是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两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出声。\
苏晚秋站在江朝阳身后。\
她转过身,避开风口。\
白皙的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气的空气。\
这段日子,前线队员们,白天要泡在泥泞的土地里,\
晚上要睡在踩得发软冒水的地窝子里。\
被子长了毛,柴火点不著。\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她知道,队长肯定也承受著很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这石头终于碎了。\
江朝阳看著大家的反应,走上前,弯腰拍了拍顾晓光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别坐在地上发愣。”\
“常班长,严景。”\
江朝阳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最后的指令。\
“去捡点碎木头和干柴,今晚就在这四间屋子里把火盆生起来。”\
“关上门烘两天。”\
“等把墙缝里的水汽彻底烤干,咱们就把这泥潭子一样的地窝子,彻底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