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地上,号子声依旧震天响。\
关山河把肩膀上的粗麻绳勒紧,身子几乎和地面平行。粗糙的绳索深深陷进破棉袄里,勒出一道深沟。\
“一、二、三!走你!”\
伴随著整齐的嘶吼声,旧铁犁在泥土中艰难地向前挺进了一尺。\
前面拉犁的老兵,每个人脸上都青筋暴露,一个个咬牙坚持往前移动。\
泥水溅在他们的脸上、衣服上,汗水也顺著下巴滴进泥里。\
带著泥泞的土地,在人力的强行干预下被提前犁开,暴露出下面的冻土层和草根网!\
江朝阳跟顾晓光快步走上田埂,冲著那边喊了一声。\
“连长!指导员!”\
“先停一下!”\
“有重要事!”\
听到江朝阳的声音,队伍后头扶犁的王振国连忙双手下压,把犁铧从泥土里撬了出来。\
前头的压力骤减,几个拉犁的老兵纷纷直起腰,大口喘著粗气。\
关山河解下肩上的绳套,用手背抹了一把混著汗水的泥污,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咋了朝阳?”\
“你们菜地那边遇上硬石头了?”\
关山河拿起田埂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开水,才慢悠悠地说起来。\
江朝阳摇了摇头。\
“菜地那边进展顺利,我们这几天也不用牛。”\
“我来找你们,是团长有事让我通知你们。”\
江朝阳直接原话复述道。\
“团长让我转告连长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前面只说我们两个人开二十亩,害他急赤白脸地跑下去,差点把要紧的情报忘了说。”\
关山河眼睛一瞪,扯著破锣嗓子就骂上了。\
“嘿!他团长也不能不讲理是不是?”\
“分明是他自己毛毛躁躁,屁股上像扎了锥子一样,听了半截话夹著马肚子就跑,这会儿倒赖上我大喘气了!”\
周围休息的老兵们听著连长发牢骚,都跟著善意地笑了起来。\
王振国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擦了擦手,走上前。\
“行了老关,团长什么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遇到事就带人亲自往上冲不是他的性格吗?”\
“朝阳,团长到底留了什么情报?”\
江朝阳收起了笑容,目光在关山河和王振国脸上扫过。\
“返浆期到了。”\
“交通断绝,团部的后勤卡车陷进去了。”\
“团长说从这个月起,每月一趟的物资给养车全面暂停。”\
“什么时候路修通,什么时候再恢复。”\
短短几句话一出。\
刚刚还充满说笑声的高岗地,仿佛被人突然抽干了空气。\
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黄牛打响鼻的声音。\
关山河脸上的埋怨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看著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生荒地,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作为一个带兵打过仗的老连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物资断绝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
而现在,这片荒原就是他们的阵地。\
“不送物资了?”\
程垦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手里攥著的麻绳都松开了。\
“这正是出力气的时候,不送口粮,后面让咱们吃啥?”\
王振国没有说话,但眉头直接紧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