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六连所有人的忙活中一点点向前推移。\
正月过后,随著一天天时间推移,北风里少了几分剔骨的阴寒,多了一些潮湿的土腥气。\
冰雪还在顽强覆盖著荒野,但向阳坡的背风处,白色棉被如同一张越盖越短的被子。\
盖不住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整个二三月份,连队大部分时间都没有闲著。\
江朝阳也跟指导员一起,把从合江机械厂带回来的那三套核心犁铧,全部装上了厚实的硬木犁架。\
打磨得溜光的破茬刀固定在最前端,曲面犁壁也用铁钉死死锚在木架上。\
关山河也带著一号和二号育种棚运转到了极限。\
最后一茬的平菇被割下,原本用来种平菇的菌砖被拉出去发酵制作成饲料,屋里也重新规划。\
前面连队几十号人靠著铁镐和双手,把早早储备的表层土一担一担挑进温室。\
第一批精挑细选的玉米种子,已经提前稳稳地扎进了带著温度的黑土里。\
牲口棚里的景象,更是让周围几个兄弟连队眼红得发疯。\
在发酵菌糠的滋养下。\
那三头黄牛和两匹马,不仅没有在这个漫长残酷的冬歇期里掉一两膘。\
反而毛色油亮,躯干两侧的肌肉线条饱满。\
偶尔被牵出棚子放风的时候,这几头牲口鼻孔里喷著白气,前蹄不断地刨著半融化的冻土。\
它们体内积蓄了整整一冬的庞大体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片生荒地上寻找发泄的出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
连部地窝子里,门帘被卷起了一半,让外头清冽的春风和天光能够透进来。\
今天里面没有烧火墙,三月下旬的北大荒并不暖和。\
白天的天气只能将将维持在0度上下。\
不过对于从零下二三十度走过来的他们来说,穿著大棉袄,这个气温却刚好合适。\
几条长板凳拚在一起,连里的所有人全到齐了。\
连长关山河、指导员王振国坐在最里头。\
左边是老兵班的代表,一班长石卫国和二班长程垦。\
右边是青年队伍的代表,一队队长赵红梅和二队队长江朝阳。\
后面则是坐著一排排老兵跟年轻的垦荒队员。\
一群人的表情都带著几分严肃,却又透著压抑不住的干劲。\
“今天开这个备耕会,主要就两件事。”\
关山河双手撑著膝盖,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一,盘点咱们连的家底,让大家都有个数。”\
“第二,就是定下咱们春耕开荒的作战计划!”\
关山河转头看向王振国,语气沉稳。\
“老王,给大伙交个底吧。”\
王振国点点头,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本磨破了皮的账册。\
先是抬头看了一圈众人。\
然后才缓缓说道。\
“同志们,大家都知道开荒是个要命的体力活。”\
“我们的连队要求开荒的二百八十亩生荒地,底下全是草根和灌木桩子,咱们只有三头能下地的牲口,剩下两头只能干点帮忙运输的轻松活。”\
“大部分的工作,还是得靠人的肩膀去拉,去抬,去翻。”\
“这活儿要是肚子里没油水,干不了半天人就得趴下。”\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账本。\
“但今年,在咱们所有队员的努力下,咱们绝对不用饿著肚子上阵!”\
他指著账本上的第一行数字,吐字清晰。\
“咱们连现在的存粮有:过年发下来的四千二百斤玉米面!”\
“入冬前配发下来的三千斤土豆!”\
“仓库里的几口大缸里,还有整整两百斤的腌酸菜!”\
这几个数字一报出来。\
在座的几个人脸色都十分平静,这是基础口粮,虽然不少,但也就只是足够五十多号人,以正常的程度吃到春耕结束。\
如果是春耕的话,早上只喝一碗糊糊绝对是顶不住的。\
王振国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
“当然接下来是咱们的重要物资。”\
王振国翻过一页,手指重重点在上面。\
“现在咱们的冰窖里,还冻著一万零八百斤的冻鱼!”\
“两百斤的冻平菇!”\
“过年那时候那半扇猪肉,咱们抠下来的板油,加上团里奖励的,现在还剩整整二十斤纯猪油!”\
“牲口方面,大家都知道,三头壮牛两匹马!”\
“而后面这一切,我们都要感谢一位同志!”\
这话一出,整个地窝子里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停滞了。\
下一刻,全都看向江朝阳。\
江朝阳顿时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指导员,不是备耕会吗?”\
“你说这个干什么?”\
关山河直接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