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我不是有病,是真有事!”\
关山河那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林秉武的肩膀上,硬生生把这位喝了半斤地瓜烧的团长从热炕上拽了起来。\
林秉武睁开眼睛,胡乱挥了一把手,嗓音极其粗暴。\
“关山河!老子正在梦里带著人跟鬼子干架呢!”\
“你要是说不出个能把天捅破的事,老子就先削你一顿!”\
“团长,不是你说以后我们连有什么事情就立刻汇报么?”\
关山河一脸的冤枉。\
江朝阳在边上挠了挠头。\
发现刚才三人聊得有些兴起,大晚上直接喊团长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不过既然人都喊起来了,江朝阳也就直接说了。\
“团长,天没破,就是我们有点新想法。”\
江朝阳坐在炕桌对面,把那张画著草图的纸推了过去。\
“你看看这东西。”\
听到江朝阳的声音,林秉武那充满起床气的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睁开眼,用力搓了两下宿醉后有些发胀的脸颊。\
寒冬腊月的地窝子里虽然烧著炕,但上半截空气依然透著凉意。\
被冷风一激,林秉武的酒意醒了六分。\
他披上那件极其厚重的军大衣,盘腿坐在炕上,探头看向桌上的草图。\
煤油灯的光线很暗。\
图纸上画著一个造型奇特的犁具。前面多了一截刀片,后头的挡板呈弧线形弯曲。\
林秉武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是啥?新式犁耙?朝阳,你半夜把老子叫起来,就为了看这个铁疙瘩?”\
他不以为然地摸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刀。”\
“咱们这几个转业垦荒团,老本行都是挖山修路的铁道兵。”\
“打铁这活儿有人会干,但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江朝阳没急著反驳,只是拿起铅笔,在图纸前端那个突出的刀片上重重圈了一下。\
“团长,您带人试翻过咱们的生荒地,底下什么情况,您最清楚吧?”\
提到这个,林秉武抽烟的动作停了。\
“怎么不清楚!这鬼地方的黑土看著肥,一挖下去,全是盘了几百上千年的草甸子根和灌木桩子!麻绳那么粗的根系死死绞在一起。”\
林秉武吐出一口浓烟,狠狠拍在炕沿上。\
“咱们那破直板犁一插进去,牛拉不动,马打滑!”\
“硬拉的话,连铁锹的刃都能崩出豁口!”\
“去年试种菜地的时候,老子带头蹲在地里,发现必须得先用手一根一根往外扯草根,扯完草根才能下犁!”\
关山河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深有同感。\
“这就是痛点。”\
江朝阳的笔尖点在图纸的前端。\
“咱们一直靠人手去扯,效率还是太低了。”\
“这个叫破茬刀。”\
“它装在犁头的前方。”\
“牛马拉动的时候,这把刀首先入土,以极大的压强直接切断地下那层盘根错节的草根垫子。”\
他又将笔尖移向后方的弧形挡板。\
“而且这个前面的破茬刀不光能扫清障碍,也可以帮助后面的曲面犁壁减少阻力。”\
“双管齐下,畜力的消耗至少能降低三成!”\
地窝子里极其安静。\
只有木柴在灶膛里燃烧的“劈啪”声。\
林秉武嘴里叼著的那根大前门,不知不觉烧掉了一大截烟灰。\
一截灰白色的烟灰“啪嗒”一声掉在他的军大衣上。\
他连拍都没拍。\
作为一个带兵打仗、又亲自下地挖过冻土的老指挥员。\
他根本不需要懂极其复杂的力学原理,光凭江朝阳这几句最直白的描述,他脑子里瞬间就推演出了这种新式犁具下地后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