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风有多大,雪有多厚,泥土有多硬。”\
“
我必须得亲自站在一线去感受。”\
“没有亲自丈量过黑土地的人,是画不出真正切实可行的规划的。”\
江朝阳看著郑局长,字字铿锵。\
“如果我就这么留在大城市里发号施令。”\
“那么之前说的,就真的成了一句空话,局长,规划得再好,推进过程中也肯定会出现问题。”\
“所以规划落地后解决问题的过程和经验,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有在一线,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解决问题。”\
郑局长夹著烟的手指猛地停住,他看著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对权利的贪婪,没有对城市舒适的留恋。\
郑局长有些感慨地看著江朝阳。\
本想再说让江朝阳在这边待到过年,给局里的干部讲讲各地方垦荒该怎么发展。\
但看著江朝阳那双已经看向远方荒原的眼睛,他知道人家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过还是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嘴。\
“真不留?”\
江朝阳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留!绝对不留!”\
“局长,现在拿到这块牌子,我感觉背后像是烧红的烙铁在烫。”\
“一堆想法等著我去实施!”\
“而且我们有了第一辆重型拖拉机,我们也得赶紧回去通知拖拉机手过来培训。”\
“总不能机器有了,却只能闲置在库里睡大觉吧!”\
“那才是暴殄天物。”\
说著江朝阳也站起身。\
“局长,佳木斯的电灯再亮,那也不是我们的。”\
“我得回去,把我们那边的那盏灯点起来。”\
郑局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行。”\
“那我以后就不劝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朝阳面前,认真地为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歪掉的干部服领口。\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走吧。”\
“我在佳木斯,等著你把你们那边,那盏灯点起来的消息。”\
接著转过身,大步地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背对著两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明天一早去机运科的车队。”\
“他们会出人,帮你们把属于你们的拖拉机开回去。”\
郑局长推开门,又补充了一句。\
“希望你们后面开荒顺利。”\
“等秋天收获的时候,我到时候肯定得带著,等著去吃你们农场挂牌的庆功酒。”\
江朝阳笑著点点头。\
“局长你放心,到时候我们肯定准备好自己产的粮酿的酒招待你们。”\
郑局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瞎搞,哪有用新打的粮直接酿酒的?”\
.......\
次日凌晨。\
当天边还没泛起鱼肚白,整个佳木斯还笼罩在刺骨的严霜中时。\
那一辆有些年头的吉普车,后面跟著一辆缓慢重拖牵著一辆沉甸甸的平板斗,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缓缓驶出了农垦局大院。\
平板斗里,那一万斤黑乎乎、散发著松香气味的废旧油布,被绳索扎得严严实实。\
那是北大荒春天最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