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跟关山河从四排村渔队的帐篷里退出来。\
夜晚乌苏里江面上的风更大了。\
偶尔卷起地上的干雪壳子,在半空中打著旋儿,像是一道道白色的鞭子抽打在结冰的帐篷外皮上。\
寒风直灌脖颈。\
关山河赶紧把帽子的两个护耳拉下来,死死系在下巴上,两只手互相搓著。\
即便如此,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挂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朝阳,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
关山河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刚才赵老哥答应改网的时候,那手都在抖。”\
“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六连可不光是拿一回头名的事儿。”\
“咱们这是要在乌苏里江的冰面上,立起新规矩来了!”\
江朝阳一边走,一边也把双手插在厚实的棉大衣兜里,脚步沉稳。\
“连长,这网还没下水,别高兴得太早。”\
“定置网虽然能省人力,但水下的暗流变幻莫测,到底行不行,我们还得看明天的实操才行。”\
“而且。”\
江朝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排村渔队那顶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火光。\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赵把头他们把一张拉网改造成定置筒网,今晚他们那几个老伙计,怕是都得忙活到后半夜了。”\
关山河沉默了。\
半晌,他呼出一口浓白的雾气。\
“不过真要干成事,确实离不开其他人的帮忙。”\
“但能有出主意的,总比一群没主意的乱来要强,最起码我听赵把头的意思,你这个想法挺不错的!”\
两人顶著夜风,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六连营地中心走去。\
刚靠近主帐篷区,江朝阳的视线一顿。\
六连营地中央那个最大的火塘,原本应该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炭。\
此刻却被人重新添了些粗木柴,火苗正在跳跃。\
火光映照下,两个裹著厚重翻毛皮大衣的宽阔背影,正坐在几段充当马扎的圆木上。\
背对著风口,静静地烤著火。\
听到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左边那个异常魁梧的身影转过头。\
借著火光,那张黑得像生铁,带著一条明显疤痕的脸显露出来。\
正是营长雷东峰。\
坐在他旁边那个身形稍显清瘦,一个袖管空著的正是一营的教导员王振国。\
关山河快步走上前。\
“营长?教导员?”\
“刚才我们吃饭的时候,你们怎么一直没回来,这会儿吃饭了吗?”\
“没吃就只能烤几个土豆吃了。”\
雷东峰这次没扯著大嗓门骂人,只是朝两人招了招手。\
“去哪溜达了?害老子在这儿喝了半天西北风。”\
教导员王振国倒是语气温和。\
“我们刚才去你们连的帐篷也看了一眼,大部分人都睡得死沉,就没吵醒他们。”\
雷东峰没等关山河答话,伸手解开大衣扣子。\
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铁皮圆筒。\
“砰”的一声轻响。\
两个铁皮圆筒被扔在火塘边的木头上。\
后面走过来的江朝阳借著火光,发现是两盒没有商标的军用猪肉罐头。\
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
“晚上团部指挥部刚开完总结会。”\
雷东峰压低了那平时能震破天花板的破锣嗓子。\
“老子好说歹说,就差在团长桌子上撒泼打滚了。”\
“也只从后勤硬生生抠出来两个肉罐头。”\
他抬起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指了指关山河,又指了指江朝阳。\
“揣老子怀里一路带过来的,还带著点热乎气。”\
“今天你们六连给老子,给咱们整个一营露了天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