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你们把路给蹚平了,剩下的细活,该我们上了!”\
他转过身,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四排村的!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人家小伙子把冰盖给你们揭开了,接下来的水下功夫,别给咱渔家爷们丢脸!”\
“下网!走杆!”\
后面穿杆组这时候早就手痒了。\
看到六连这群年轻人干活这么利索,他们心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头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一张八百米的巨网被抬到了主下网眼旁边。\
麻绳编织的网衣散发著桐油的腥味。\
赵有山的徒弟,那个黑脸青年,此刻满脸严肃。\
他手里拿著一根接了三段的走杆。\
这杆子前端绑著粗麻绳,这就是在冰下引导巨网前行的“走杆”。\
“下水!”\
黑脸青年将走杆顺著主眼斜插入水中。\
刺骨的江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袖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水下的暗流很大,走杆刚一入水,就顺著水流的方向向一侧偏去。\
如果掌控不好,整张网就会在水下搅成一团乱麻。\
赵有山站在冰面上。\
他没有看水下,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微微贴著冰面,倾听著水下的动静。\
“水流偏东!”\
“二顺子,拿扭矛,去东边第三个穿杆眼等!”\
老把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叫二顺子的年轻渔民立刻抓起一把前面带弯钩的长杆,跑到指定的冰眼旁,将弯钩探入水中。\
这是最考校传统渔民默契的环节——扭矛走钩。\
水上的人看不见水下的杆子。\
全凭老把头的经验判断水流和杆子的走向。\
渔民们用弯钩在各个冰眼里接力,将长杆和后面的网绳一点点拖向远方的主出网眼。\
江朝阳站在一旁,没有插手。\
因为赵有山的边上,严景正全程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一边观察,一边飞快地记录著。\
水流的速度。\
走杆的偏角。\
老把头判断位置的误差。\
这些传统经验看似玄之又玄,但江朝阳知道,只要样本足够多,完全可以将其转化为一套有迹可循的物理数据模型。\
这为后面的冬捕积累了可复制的标准化手册。\
“东边第六个眼!”\
“偏了!左打矛!”\
赵有山的指挥有条不紊。\
几十个冰眼之间,四排村的渔民和六连的队员来回穿梭。\
弯钩准确地在水下
勾住木杆,拉扯著沉重的网衣在水下铺开。\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体力和耐心的过程。\
汗水顺著所有人的额头流下,遇冷结成了白霜,挂在眉毛和胡茬上。\
另一边的拉网组,在关山河的指挥下,他们已经拉来了赵有山他们渔队的两匹高头大马。\
在预定的出网眼后方一百米处,拉网组正用粗大的木桩在冰面上打下深深的地锚。\
一个简易却巨大的木制绞盘被迅速组装起来。\
足有大拇指粗的绞盘绳索一路铺开,连向出网眼。\
毕竟800米的大拉网作业,如果没有畜力加绞盘的帮忙,得上百人一起才能拉得动。\
他们总共都没有一百人,更何况还要分出后勤组。\
最后一次扭矛走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