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关山河,热情已经不能用“十分”来形容了。\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最亲切的战友慰问。\
可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根根淬了蜜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其他几个连队主官的心窝子里。\
疼。\
太疼了。\
他们看著自己手下那群没出息的兵,一个个捧著搪瓷缸,围在关山河的锅前,发出满足的吸溜声,那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几个同营的连长,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绿,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的酱紫色。\
可面对那碗加了足量生姜、能驱散五脏六腑寒气的滚烫鱼头汤,他们偏偏一句拒绝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把关山河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自己也端著碗,凑了过去。\
真香。\
……\
帐篷里。\
苏晚秋
听著外面连长那中气十足、一直没断过的吆喝声。\
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意从明亮的眼眸里满溢出来。\
她看向对面。\
一盏马灯的摇曳光晕下,江朝阳正俯身在一张简易的木桌上,手里拿著铅笔。\
在一份白天凭借记忆绘制的简易江段地图上,专注地进行著标注和对照。\
“朝阳,你说咱们连长也真是的。”\
苏晚秋的声音里带著笑。\
“得亏你想出熬这么两大锅鱼头汤的主意,先声夺人。”\
“不然我真怕冬捕还没开始呢,他老人家就把所有兄弟单位的头头脑脑,全都给得罪光了。”\
“人家到时候联合起来针对咱们呢!”\
“现在可好,一碗鱼汤下去,人家不但没法生气,还得捏著鼻子领咱们的情呢!”\
江朝阳闻言,从地图上抬起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看著帐篷外那道被篝火映照得不断晃动的伟岸身影,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连长心里有数著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看透本质的通透。\
“你没发现吗?他专门挑著老熟人开火,那些渔社的同志,他就客气得送上一碗鱼汤吗?”\
江朝阳放下铅笔看向对面的苏晚秋。\
“而且你以为为啥指导员最后会同意让连长带队过来?这种人员复杂、还需要跟地方打交道的任务。”\
“就适合咱们连长这种脸厚心黑,还擅长跟人拉关系的人出马。”\
听到这话,苏晚秋顿时掩嘴轻笑。\
“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江朝阳摇了摇头。\
“就这件事来说,这真是优点,反正要是让我来的话,效果肯定没有连长那种跟谁都能自来熟的效果好。”\
“今晚最起码都有了照面,后面咱们遇到问题别人也可能看今晚的面子上,尽量帮一把!”\
“最起码不会落井下石。”\
至于那种在老战友、老同事面前的炫耀,江朝阳觉得与其说是显摆,不如说是一种宣告。\
毕竟在前期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北大荒,\
这种带著火药味的互相打趣和比拚,本身就是一种调剂紧张生活,激发集体荣誉感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