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后的北大荒,白天变得一天比一天短。\
下午四点刚过,太阳就最后挣扎了一下,开始一头朝著地平线扎了下去。\
垦荒点的驻地门口。\
关山河背著手,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雪地上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老王不是用尤族长他们的手摇发报机发来消息,说是今天早上就出发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对著远处半蹲在一个地窖子屋簷下挡风的程垦吼道。\
程垦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地解释。\
“连长,你确定指导员说的是今天回来?不是明天回来?”\
关山河一瞪眼。\
“废话!”\
“‘今晨出发,满载归’,就他娘的这七个字,我还能翻译错了不成!”\
程垦朝著远处的路口处瞧了瞧。\
“那就奇怪了,他们去的时候挺快的啊!”\
“按理说,中午电报里讲他们已经出发了,就三十里的雪路,一整天爬也该爬回来了啊!”\
“……该不会是遇上白毛风,迷了道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关山河回头瞪了他一眼。\
可被程垦这么一说,他心里的不安却立刻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鬼天气,真要是在野外过夜,那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冻成冰棍。\
他再也沉不住气了,从兜里掏出哨子。\
“嘟——!嘟——!”\
“两个班的老兵,都带上枪准备好火把,旗杆下集合!”\
说完之后看向程垦。\
“老程,你负责带著其他队员,留守营地,把姜汤给我熬上,要滚烫的!”\
“我带人往前迎一迎!”\
“是!连长你放心!营地交给我!”\
程垦“唰”地一下站直了身体,高声应下。\
他清楚关山河这头犟驴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
而且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了。\
哨声就是命令。\
还没等老兵们完全集合,一群年轻身影就急匆匆地从宿舍那边跑了过来。\
“连长,我们也要去!”\
“对,连长,多个人多双眼睛,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上忙!”\
关山河一张黑脸瞬间拉得比锅底还长。\
“胡哄!”\
他低吼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你们跟著添乱?天马上就黑了,你们要是再走丢了,我是去找老王他们,还是回头找你们?”\
“都给我回去待著!”\
“实在闲得慌,就去连部帮我烧两大锅姜汤!”\
他心里也泛起一丝后悔,就不该心急吹哨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赵红梅她们还想再争辩几句。\
“连长!”\
一个已经挎好步枪的老兵,突然扯著嗓子,指向远方。\
“你快看!那边……那边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这一嗓子,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关山河精神猛地一振,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三两步就冲上了旁边一个积雪覆盖的小土坡。\
他把手搭在额前,眯缝起双眼,用尽全力朝著那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雪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