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濑红莉栖最后那张G还在眼前晃。
那个红色长发的天才少女站在b的开发室里,背对着屏幕,逆光的轮廓被窗外的暮色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用那种明明在担心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语气,催冈部去做该做的事。
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从游戏最开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那条最初的D-mail救了她,把世界线从β拖到了α,让她多活了几十个小时的游戏时间,让她和冈部伦太郎一起研究时间机器,
让她在b里吃布丁,让她在天台上做出那个羞耻到极点的中二姿势只为了安慰一个快要崩溃的疯子科学家。
然后为了救真由理,冈部亲手删掉了那条简讯。
凌乃把脸从枕头里出,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那家伙,是魔鬼吗。」
凌乃当然知道这只是游戏。
角色是画出来的,剧本是写出来的,牧濑红莉栖的每一句台词都是凉介那家伙敲键盘敲出来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让人火大。
因为这不是「命运」,不是「故事自己发展成了这样」,而是有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清醒地、故意地,把这条故事线写成了这样。
给她看牧濑红莉栖最鲜活的样子,让她喜欢上这个嘴硬心软的天才少女。
然后在最后的最后告诉她,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你之前看到的所有关于她的画面,都只是被一条简讯强行续了命的幻影。
「.....性格恶劣。」
凌乃又骂了一句。
她骂来骂去就是那几句,「混蛋」「性格恶劣」「魔鬼」,词汇量贫乏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但她确实想不出更恶毒的词了。
牧濑红莉栖的结局让她难受,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在那个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
不是天才科学家那部分,是不坦率那部分。
明明担心却偏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靠近却偏要说「只是顺便」,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却永远是「谁稀罕」「你这家伙」「勉强」。
在游戏里看到牧濑红莉栖红着耳根说「我才没有在担心你呢」的时候,凌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家伙,在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凌乃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月光。
黑暗里,心跳声又开始变得很吵。
她发现自己又在想他。
凌乃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自己被月光照出一截轮廓的手背。
然后她坐起来了。
赤着脚踩在榻榻米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钥匙,拉开房门。
凌乃光着脚走过走廊,在凉介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她屏住呼吸,极慢极慢地转动钥匙,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少女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床垫因为她膝盖压上来的重量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弹簧声响。
她停了一下,确认凉介的呼吸没有变化之后,才慢慢地把另一条腿也收上来,然后她躺下了。
侧着身,和他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这家伙,睡得倒是安稳....」
凌乃闭着眼睛,靠在凉介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胸口那股闷着的东西,那块从关掉电脑之后就压在那里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石头,在这个声音里一点一点地化开。
待在这家伙身边总是让她感觉到很安心,会忘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牧濑红莉栖死了,那条世界线上她从一开始就死了。
为了救真由理,冈部伦太郎必须亲手删除那条救了她命的简讯。
这个结局让她难受得要命,但此刻,把额头抵在凉介胸口、听着他心跳声的此刻,那股难受变得不那么锋利了。
「.....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和前两次一样,明明让她哭的是这家伙,让她睡不着的也是这家伙,但能让她安静下来的,还是这家伙。
她的手指攥紧了一点,心跳声还在响,咚咚咚。
凌乃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是牧濑红莉栖呢。
说起来,有点像呢。
「要是女巨人没有来找我的话,说不定我也会像助手一样,
主动选择从他的世界消失。」
忘掉和这家伙一起在荣町创作《魔卡少女樱》,忘掉一起做游戏,忘掉学业辅导,就当他在记忆中死去,最好是永远别再见面。
搞不好为了避开凉介,会离开这个家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