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切的说,是回忆。
1999年。
“阿仁,那个千禧虫是真的吗?2000年所有电脑程序都会报废啦?”
一个双腿修长的女人,趴在沙发上,视线离开身下压着的报纸看向了那个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程仁转动着转椅,看向了那个躺在沙发上的女人,笑着说道:“没事的,我的代码完美无缺。”“那如果合作方的系统bug没修好呢?那个什么,服务器?会崩溃吗?”女人看着程仁,担忧的问道。“见....”程仁脸上的笑容僵住。
哪怕他的代码改的再好,如果其他人的代码没修好的话,恐怕千禧虫危机还是不可避免的。“没事,两个月后,0点一过如果系统全炸了,那我们就开车跑路,去山里当野人。”
“开什么车?你有车吗?”唐卡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身下那张发出吱嘎声的旧沙发,“不要你那几个好兄弟啦?”
程仁没接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转回身去继续对着屏幕敲代码。
那电脑是他们家最贵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这间二十平出租屋里唯一一件价值超过五百块的东西就是一电脑。
联想天禧,赛扬处理器,32M内存,4.3G硬盘,加一15寸的纯平显示器,配置程仁能够倒背出来,整套下来花了将近八千。
这笔钱不是程仁出的。
他出不起。
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兜里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三百块,还有两百是导师怕他路上饿死临走塞给他的。电脑的钱,是唐卡的嫁妆。
严格来说也不叫嫁妆。
唐卡的父母并不同意这桩婚事,一个城里的师范毕业生嫁给一个农村来的,学什么“计算机“的穷小子,在老一辈眼里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断亲的话都撂下了。
唐卡没有吭声,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两个蛇皮袋就跟着程仁走了。
蛇皮袋里面除了衣服和日用品以外,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唐卡从初中就开始攒的压岁钱和奖学金,一分一毛都卷成小卷用橡皮筋捆着,这她攒了整整六年的积蓄,加上教书后第一年的工资。程仁说想买电脑。
唐卡二话没说,把铁盒子往他怀里一塞,说了句“拿去,再磨叽我扔河里了”。
从那天开始,程仁就发誓,要给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一个美好到让所有人羡慕的未来。
“你吃不吃苹果?”唐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吃,刚吃完饭。”程仁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没有回头。
“你必须吃,你今天维生素还没补。”
“好好好...”
出租屋很小,城中村的自建房,上楼推开门就是客厅,客厅塞了一张沙发和一14寸的黑白电视。客厅的尽头用一块碎花布帘隔开,里面就是卧室,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床底下塞满了程仁的书和唐卡的教案。
厨房在走廊尽头,跟隔壁两户共用,煤气灶是自己买的,挂在墙上的碗架是程仁用铁丝衣架弯的。厕所在楼下,公共的,冬天去上厕所是唐卡每天最痛苦的事情。
就是这么一间屋子,二十平,月租居然要二百. ...跟抢钱一样,这就是省城的物价。“明天就是结婚纪念日了歙。”唐卡下巴抵在程仁头顶,啃着苹果。
程仁都能感觉到有苹果汁滴到头皮,但他没有说话,心思全被别的事情占据了。
对阿..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虽然没有像样的婚礼,但两人确实是结婚了。
程仁表情有些窘迫。
两个月前,他就已经在准备礼物的事情,还去额外打了一份工,但工钱被拖了一个月,老板还直接跑路了。
他根本没敢把这件事情和老婆唐卡说,他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