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柄断裂的长刀和一面面碎裂的大盾…
那折断的旗帜旁,是被砍掉的手掌,即便被砍掉,也紧紧抓住旗杆…
那一个个浅坑旁,是残肢断臂,是焦黑的土地,是凝固干涸的鲜血与残缺不全的尸首…
唐云的靴子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深陷半寸,粘稠的血浆混合着破碎的皮肉与泥土,在鞋底凝成暗红的痂,触目惊心。
秋风从八马城烧焦的断壁残垣间穿过,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从生理和心理上让人感受到双重不适。
唐云目光所及之处,身处之地,是人间炼狱,真正的人间炼狱。
汉军已经开始追杀敌方逃兵,最后几排的壕沟哪里算是壕沟,早就被尸体填平了。
层层叠叠的尸骸,分不清是汉军还是敌军。
碎裂的投石车与投石机,旁边还堆放着大量浸泡在火油中的巨石,就是这些巨石,带给了汉军大量的损伤。
在这种燃烧着火光冒着呛人浓烟的巨石砸击下,哪怕是汉军步卒的重甲也和纸糊的没两样。
唐云刚渡河上岸时就曾看到一名重甲步卒歪斜地倒在断旗旁,头盔滚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双眼却死死闭着,双手依旧紧紧攥着染血的长刀。
这名重甲步卒,甚至连举巨盾的机会都没有,距离如此之远,又射不出火药箭,因此可以看得出来,他连一个敌人都未曾杀到,刚一上岸,就被巨石砸在了身上。
或许,不,不是或许,是一定,如果他冲的没那么猛,没那么急,哪怕只是晚上几个呼吸的功夫再上岸,袁无恙已经带着人将那些投石车全部毁掉了,他也不会倒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