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着迷的,从不是什么风雅诗词、琴棋书画,而是那岛国刻在骨血里的尊卑、驯服、与绝对臣服。
在他眼中,汉家王朝的礼是虚的,是束缚君权的软绳,是读书人用来钳制天子的道义。
日本却不同,那里等级森严,阶层如铁,下位者见上位者,必须跪倒在地,腰弯至贴地,头垂到不能再低,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性命与所有,全系于上位者一指之间。
那是从灵魂里生出的恭顺,这般恭顺,比汉家任何礼教都更合他的心意。
白定沧府中养着大批日本人,海商、武士、志能便、先生……
养着这些畜生,从不是为了学艺通商,只是喜欢看那套刻入骨髓的规矩,甚至强令府中上下全数效仿。
女婢须垂首跪行,不敢抬眼望主。
武士躬身肃立,一声令下,便可切腹殉主。
望着这群俯首帖耳、噤若寒蝉、任他予取予夺的仆从,白定沧心中便会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
汉人讲仁、讲义、讲民心、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偏偏留了太多余地。
可日本不一样,那里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只有上与下,尊与卑,主与仆,王与奴,上位者,执掌生杀。
汉家王朝的仁政德治,在白定沧看来,不过是宫中朝廷自欺欺人、愚弄万民的鬼话。
自白家举旗造反、东海三道尽数响应那日起,白定沧便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有朝一日,他要坐上龙椅,号令天下。
只是他自幼敬爱的父亲,那位至高无上的家主,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他的幻想里,身子似乎…太过硬朗了。
是啊,太过硬朗。
一旦造反功成,这般硬朗的父亲,不知还要再活多少年。
一直活下去的父亲,必然是白家第一个披上龙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