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那名戴着玄铁项圈的目盲女子,略微偏了偏头,悄悄“看”向陈成。
“对了,向前辈……”
海文远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会落到了黄鲨寨海匪的手里?”
“别提了……”
向问锋叹了口气,眉心紧皱道: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正常船只敢穿行这片海域,我又偏偏赶时间,只能通过鬼市中介,上了一艘黑船。”
“船到中途,我就彻底不省人事了,后来才知道,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
向问锋顿了顿,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真不是我说的……北境江湖,实在是太乱了,换作其他地方,鬼市介绍的黑船,背后必有鬼市主人作保,就是贵点罢了,安全性从来不用担心。哪成想,北境的鬼市黑船,竟会这般不守规矩,不讲道义。”
“谁说不是呢?”
海文远也跟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眼下,钓鲸关岌岌可危,整个北境都风雨飘摇,偏偏民间又传出了镇北侯将反的消息,再加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门邪教,还有像那阴螭一样的大妖厉诡,这北境怎么可能不乱?”
话到此处,海文远的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也更加低沉,甚至还微微有些发颤: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就会进入阴螭最常出没的那片海域……能不能活着闯过去都很难说。”
“……这你倒是多虑了。”
向问锋沉声说道:
“先前那位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在与同伴交谈时,明确提到过,数日之前。那头阴螭就已经被人斩灭了。”
“当真!?”
海文远的双眼猛地瞪大起来,眼底瞬间充满不敢置信之色。
“这还能有假?”
向问锋道:
“我听他们说,北辰、海元、海角三大州府都在寻找那位斩灭阴螭的侠士。”
“官家开出的百万两赏格,随时可以兑现。而且,只要那位侠士愿意,还能获得一个品阶极高的实权官身。”
“除此之外,这三大州府的众多武道门派、豪门大族,都想与这位侠士结交。愿花重金将之奉为座上供奉的不在少数。”
“民间更是有不少百姓想为这位侠士建祠立庙,就连一向清高的士林文人都争相诗赋咏赞,歌功颂德。”
“谑!真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海文远先惊叹了一声,随即便连连点头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头阴螭作恶多端,凶残暴虐,十恶不赦,早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那位侠士能将这畜生斩灭掉,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利国利民、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多大的动静他都配得上!”
此言一出。
包括向问锋在内,周围所有人都连连点头,极为认同海文远口中的“利国利民,功德无量”八个字。
而此刻,只有陈成面无波澜,那双深邃至极的黑眸凝望着大海远端,怔怔出神。
很显然,他并不想公开自己斩灭阴螭的事实,甚至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对这件事有多在意。
原因很简单,世间之事,负阴抱阳,有否极泰来,自然也有泰极必衰。
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公开这件事,固然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好处。但同时,也必定会给自己引来完全无法掌控、无法估量的灾祸劫数。
“向前辈。”
海文远问道:
“照你这么说,三大州府寻找那位侠士已经有段时间了,就连北帝伏魔宗都已经被惊动了,怎么到如今,还连一点眉目都没有?”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向问锋说道:
“高人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况且,那头阴螭似乎与魔门青冥道密切相关。”
“谁要是认下了斩灭阴螭的功劳,就得顶上与青冥道不死不休的风险。”
“想当年,青冥道在销声匿迹之前,综合实力丝毫不亚于北帝伏魔宗,即便后来衰落绝迹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想与青冥道结下死仇。”
“有道理……”
海文远点了点头,
“要是照这么说的话,即便是我斩灭了那头阴螭,也绝不会轻易站出来承认。”
“哗……”
就在这时,远处的另一侧船舷边,一道厚重凝实,绵延不绝的浪潮毫无征兆地升起,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端翻涌而去。
“怎么回事!?”
海文远和向问锋的目光齐齐朝那边看去。
紧接着那边便传来了侯海的欢呼声。
“成了!大小姐成了!”
话音未落,就见海云暖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一双美眸怔怔望着陈成,仿佛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多谢陈公子指点!云暖茅塞顿开,方才一掌已经借得海潮之势,心神契合真意意境!《静海潮生掌》彻底圆满了!”
海云暖说着,人已来到陈成面前,抱拳躬身,一拜到底,极为郑重地行了一个谢师礼。
“不必客气,这是你的造化。”陈成随口回应了一句。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海文远顿时眉开眼笑,激动无比,道:
“自从陈公子上船后,我们便好事不断。陈公子真真是我们全家、全船的福星!”
海文远顿了顿,将自己激动的情绪稍微压下去了些,随即便转向陈成,抱拳正色道:
“陈公子的大恩大德,海某必定要好好报答。眼下,海某手头周转不便,等到了天剑渡陆桥,结得货款,海某再好好酬谢陈公子!”
陈成点点头,没再接话。
反倒是一旁的向问锋,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没想到,陈公子小小年纪竟已能指点他人悟道进阶……想来陈公子本身的悟性,必是超凡脱俗、惊才绝艳!”
“向前辈言重了,我只是偶有感悟,刚好蒙对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