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的这艘商船,早已达到极限航速,除非有大风助推,否则,再也不可能加快。
可就算真的来了大风,后方的海匪船,也一样可以加速,甚至那本身就是快船,大风助推之下,只会更快。
渐渐的,海文远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意味着,他的心境正被绝望迅速吞噬。
与此同时,就连心境最稳的海云暖也不由得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眼眸深处抑制不住地涌出绝望之色。
海家父女三人都已经这样了,那些负责射箭的杂役们,心态毫无悬念地纷纷崩溃。
有人手握着弓箭,目光却已呆滞。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哀嚎。还有些人,直接往船头那边跑去,多活一秒是一秒。
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方三艘敌船上的讥讽嘲笑声,愈发肆无忌惮,随着距离拉近,也愈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爹,要不我们停船吧……”
海心雨颤抖着,哀声说道:
“万一他们这次能信守承诺,我们还能活……可一旦被他们强行抓住,我们的下场,只怕会比死更惨……”
“这……”
海文远明显动摇了。
他心里明镜般清楚,逃肯定是逃不掉的,打也必定打不过,唯有停船求饶,才有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他像是彻底泄了气一般,无力地哀噎道:
“爹听你的……停……停吧……”
“弓给我。”
就在这时,陈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管事身边,伸手索要那把全场最精良的牛角弓。
张管事斜眼一瞥,见是陈成,便立刻没好气地喝道:
“滚远点!东家都准备停船了!你这废柴来捣什么乱?滚!否则老子……”
“给我。”
没等张管事把话说完,陈成便已冷声吐出两个字,将他打断。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却瞬间让张管事寒毛倒竖,心脏揪紧,双耳嗡鸣,甚至感觉咽喉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丁点空气都无法吸入。
愣了两息后,张管事的脖子仿佛生锈的机械一般,极其僵硬迟滞地缓慢转向陈成。
在他看来,眼前依旧还是那个白净少年。
但在他的心神深处,后方海匪精锐造成的千军万马冲阵般的威压,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无数神剑悬于头顶,随时会将他斩为碎屑,碾作齑粉的感觉。
如果说那些海匪的气场威压,他还勉强能扛住,那么此刻陈成身上散发的气场威压,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心防瞬间崩碎,心境沦陷,整个人被陈成的气场威压彻底震慑。
双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将弓箭一并递给陈成。
看到眼前一幕,海家父女三人,以及包括侯海在内的周围所有人,脸上全都露出错愕诧异之色,目光纷纷聚焦,瞳孔颤抖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白净少年。
“前面的船东听好!这是我们的最后通牒!”
中间那艘敌船上,喊话之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大当家说了,如果你们再不停船,等待你们的将是比死更惨千倍万倍的折磨、凌虐!”
“我们大当家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咻!”
那喊话之人的声音尚未落下,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箭矢呼啸。
然而,那箭矢的速度比声音更快。
当这艘船上的海匪们听到这一声箭矢呼啸时,箭簇已经凿穿大当家朱三刀的眉心。
箭身穿透其颅腔,箭簇又从其后脑勺钻出,钉入他身后的金属靠背上。
那尊巨大的、雕龙刻虎的金属靠椅,重达千斤,却被那箭簇上的力量硬生生凿得往后挪出半尺有余。
椅座之下,硬木甲板被碾出道道裂痕,甚至给人一种整艘船都被扯着硬生生往后挪了一截的感觉。
“大当家!!!”
一众海匪精锐纷纷惊叫着朝那边看去。
就算做梦,他们也不可能想到,平日里实力强横、积威深重的大当家,一眨眼便已满脸挂满鲜血和脑浆。整个人气息全无,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
“咻咻咻……”
还没等那些海匪精锐回过神来,后续箭矢便如连珠炮般,丝毫不带停歇地鱼贯而来。
一箭一爆头,例无虚发!
“撤!快撤!”
眼看着主船上的大当家和一众精锐几乎被顷刻杀绝,也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主船当即减速,船舵打满,竭尽全力地掉头。
两侧的另外两艘敌船反应也相当快,第一时间开始减速掉头。
“咻!咻!咻!”
就在这时,又有三支箭矢急速射来,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杀人,而是那三艘快船的主桅杆。
“哢嚓!哢嚓!哢嚓!”
只听得三声巨木崩断的声音传来,那三根粗硕高大的主桅杆,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纷纷从中段炸裂开来。
上半截桅杆应声倒下,坠着船帆彻底弯折坠落。
没有了船帆借助风力,这三艘快船的速度骤降,几乎可以说是原地停摆了。
这样一来,他们便失去了追击的能力,当然,他们也压根不敢追。
而与此同时,本方的商船还在全速前进,不消片刻便将距离拉开。
又过了一阵子,那三艘敌船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一时间,整艘商船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耳中,几乎都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
突然,张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陈成面前。
而他双膝碰撞甲板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周围众人纷纷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其中有不少人甚至瞬间便红了眼眶。
“得救了!我们都得救了!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屁话!这跟老天爷有什么关系?我们能得救,全都是那位公子的功劳!”
“说的没错!老天无眼,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幸亏这位公子射术如神,才将我们从鬼门关里硬抢了回来!”
“多谢公子……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们必定铭记于心……请公子受我们一拜!”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朝陈成这边聚拢过来。
他们绝大多数人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高,根本想不出自己能用什么来回报陈成的救命之恩。
唯有磕头跪拜,才能表达自己最诚挚的谢意。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后面的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次第跪倒。
几十个脑门“砰砰”磕在甲板上,场面说不出的震撼。
“都起来吧,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成语气平静,话音未落,便已将手中的牛角弓和剩下的箭矢一并扔在了张管事面前。
“嘶……”
张管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门“砰砰砰”地往甲板上砸。
“都怪小人有眼无珠,都怪小人狗眼看人低,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擡贵手,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求您……求您啊……”
张管事嘴上说着,动作却丝毫没停,脑门一个劲地往甲板上砸。
这还好是木板,这要换成石板,他此刻早已头破血流了。
“聒噪,滚远点。”
陈成不屑与他计较,语气中明显透着不耐烦。
张管事闻言,瞬间如听仙音,如蒙大赦,像条狗一样,手脚并用,忙不迭地朝远端爬去。
“公子射术如神,救我身家性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就在这时,海文远已经来到陈成身边,双手捧着五张面值千两的银票,奉送到陈成面前。
这其中有三张,是先前从假的向问锋身上搜出来的。
海文远此刻又补了两张进去。
“收回去。”
陈成语气平静道:
“不管怎么说,你家大小姐和侯海救了我上来,我也救你们一次,从此两不相欠。”
“之后,如若你们还有别的事情有求于我,我便不会再和你们客气了。”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海云暖和侯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