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女子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个病秧子要是多吃一口,你自己就得少吃一口,自己掂量吧。”
说完,还没等那青年开口,红裙女子便直接拂袖而去。
片刻后。
青年取来一个水壶和一个冷硬的面饼。
他蹲下身,先打开水壶,喂陈成喝了几口水,然后掰下一小块面饼,递到陈成嘴边。
“多谢。”
陈成道了声谢,却没张嘴去吃,转而问道:
“刚才那位穿红裙的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好好照顾你罢了。”
青年咧嘴一笑,道:
“我们‘福运商行’的这两位小姐都是一等一的人美心善,遇到她们是你有福。”
陈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事实上,刚才红裙女子虽然有意识将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陈成都听得真切清楚。
眼下,陈成的身体状况极其不理想,多说无益,但谁才是真正的救他帮他,他都会记在心里。
以他的性格,报答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自己来吧。”
看着青年又要把饼喂到自己嘴里,陈成主动伸手过去,把整个饼都接了过来,掰下一小半后,将剩下大半还了回去。
见青年没接,陈成又补了一句:
“我饭量小,吃不了那么多。”
那青年闻言,神色稍稍一怔,旋即咧嘴笑了笑,方才接过那大半个面饼,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啃上几口,又拿起同一个水壶,吨吨吨地牛饮几口。
看他的举止和略显破旧的衣着,应该是这艘商船上的杂役。
白天肯定得干体力活。
刚才下水救人,体力又被消耗了不少。
还有下午的活计要忙,让他饿着肚子,肯定扛不住。
正因如此,陈成把大半面饼还给了他。
至于陈成自己,虽然有诸多特性加持,体魄也足够强悍,但彻底不吃不喝的话,恢复速度会被大大拖慢。所以他留下了小半面饼。
吃完后,二人便闲聊了起来。
青年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没聊几句,陈成便已大致弄清楚了他的情况。
他叫侯海,绰号海猴儿,原本是北辰府的一个贫民孤儿。签了一纸卖身契后,便成了福运商行的跟船杂役。
到如今,他跟船跑商已经三个年头,熟门熟路,手脚也勤快,原本有机会晋升中等杂役,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能升上去。
至于刚才出现的两个女子,正是他们福运商行东家的两个女儿。
因为同父异母的缘故,她俩的相貌、身段、性格都大相径庭。
当年侯海体格过于瘦弱,原本连卖身契都没资格签。是二小姐看他可怜,破格给了他一个机会。
而这份恩情,让他一直记到了今时今日。
正因如此,刚才二小姐暗示他,不要给陈成吃的喝的,他却没有将原话告诉陈成。
从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保护了那位二小姐。
“那位是谁?你们东家么?”
陈成的目光转向船头。
刚才他就已经注意到,那里站着一名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道髻,以木簪横插约束,身上一件黑灰色长袍看上去有些陈旧。
从陈成上船到现在,那男人一直负手立在船头,目光直直眺望着航行方向的正前方,始终纹丝未动,宛如一尊石像。
“不是。”
侯海低声说道:
“那是一位来自武道大派的大高手,听说是要去帝落城,为他的真传弟子收尸。”
“最近这段时间,客船几乎都停运了,所以他才搭乘我们的商船。”
“客船停运?”
陈成随口问道:
“是因为那头暴走杀人的阴螭么?”
“没错!”
侯海重重点头道:
“最近个把月,这周围很大一片海域,时常会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阴螭出没,见人就杀,见船就毁。”
“往来的客船、商船、官船、乃至武道门派的船只,都曾受到过攻击,损失极其惨重。”
“我们这次出港前,就已经收到消息。官家定下了一百万两现银的赏格,寻求能人异士前来斩杀那头阴螭。”
“起初,附近的各大门派都有强者前来,江湖中一些实力强劲的侠客也结伴而来。”
“但最终的结果,几乎都是船毁人亡……后来便再也没人敢接这个任务了……各种船只也都会尽量绕开这片水域。”
“你们的船为何不绕开?”陈成问。
“我们船上运的这批货,是阴螭出没之前就已经签订的契约,货主是帝落城的贵人……”
侯海忍不住叹息道:
“东家用书信交涉无果,只能按契约规定的日期送货……”
“听说,一旦延误了期限,我们东家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弄不好连性命都难保……实在是不得不铤而走险。”
侯海顿了顿,又道:
“实不相瞒,这一趟海商无比凶险,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护卫武者愿意随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