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将信封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
信中大意是,商行又遇到了些麻烦,寻常手段无法解决,不得不寻求陈成的帮助。
对于这个请求,陈成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虽说他与张氏商行交往的次数不多,但还是结下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情谊。
但凡力所能及,他肯定会帮这个忙。
随后。
他将手头这封书信放下,又拆开了李温柔那个厚实的信封。
才刚看到第一页,他的神色便瞬间凝重起来。
就在七天前。
仙骨教连同红月教,以及以巨鲸水寨为首的十几路水匪,外加三支人数过千的叛军精锐,对山海派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围攻。
那一夜,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双方都死伤惨重。
拳阁阁主常松柏重伤,至今都没能苏醒。
猎阁阁主程渊战死。
袁飞彻瞎了一只眼睛,耿育良左臂被齐肩斩去。
除此之外,其他几位阁主,以及六大派的长老,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当然,敌方的情况一点也不比本方好。
仙骨教、红月教的核心高层,战死了三个,重伤的不下两位数,中层骨干和下层喽啰的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但即便如此,那场大战的优势,仍在敌方。
一方面是因为红月教的尸傀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无惧死亡,无视伤痛,大范围混战下优势极大。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仙骨教教主亲自坐镇。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正道一方修为最高的鱼阁阁主冯白石,联手实战能力最强的龙阁阁主姜玉蛟,竟都不是其对手。
照当时那种情况打下去,正道一方必定一败涂地,整个山海派,都将随之覆灭。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正道一方的人群中,突然杀出一名黑袍老者。
此人一直用黑袍的兜帽遮蔽着面容,而且刻意将实力隐藏得极深。
起初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出手的瞬间,才有人认出来,他竟是北帝派行走世俗的尊者,裘通天。
而他出手的目标,赫然就是仙骨教教主。
这一下全力偷袭,直接将仙骨教教主打成重伤。
敌方就此军心大乱,瞬间溃败撤退。
大战就此告一段落。
目前的格局是,正道一方死守山院的各处险要隘口。而敌方的人马,已经完全撤出山海派旗下的水域,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卷土重来。
短期来看,山海派总算是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
从长远看,这一战,山海派元气大伤。
核心高层的伤亡,都还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的那部分弟子死伤惨重。
另一部分不那么忠心的弟子,都纷纷主动脱离了山海派。
而且,此战过后,可以预见到的是,不会再有青年才俊想要拜入山海派。
人才没了补充,时间一久,山海派必定会走上一条无可挽回的下坡路。
衰落乃至灭亡,都只是时间问题。
看到此处,陈成的心情已极为凝重。
七天前的那晚,他一直都在深渊洞天内修炼。
隔着偌大的海泽,他压根不知道对岸进行的那场大战。
更想不到,只差一点点,整个山海派便会彻底覆灭。
而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看到了世事无常,更看到了自身弱小。
眼下,虽说自己顺利突破了六炁神藏境界,解锁了新的特性,有欣赏并愿意全力栽培自己的长辈,更是手握两大宗门的选拔名额,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仿佛无比光明的前程,就在自己脚下。
然而,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在真正的巨大危机面前,自己这点底子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武道登阶,其路漫漫。
自己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出人样,想要兑现承诺回报山海派……
唯有不断变强!不断向上爬!向上挣!
一念及此。
陈成当即决定,要尽快想办法获取足够的仙蛊丹,然后便直接前往帝落城。
按照宋临微的说法,到了帝落城便可稳定获得高阶资源。
代价必不会小,但这已经是陈成变强路上绕不开的一道坎。
他必须要去面对。
远的不说,只到目前为止,他手头的四阶异虎肉干已经全部耗尽,三阶怪鱼肉干也所剩不多。
此外,四阶衍炁丹全部耗尽。
虽说三阶聚炁丹还有不少,但如果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境界,下位丹药终究是不够看的。
心意已决!
陈成压了压情绪,放下前几页信纸,继续往后看。
李温柔接下来记录的几件大事,前面几次来信时,或多或少都有提及。
那就是叛军的动向。
过去这两个月内,叛军在云雷府地界内大肆作乱。
几座稍小的城池,陆续被攻占。
南下的官道、商路、水路……全都已经被截断。
官家无力支援,整个云雷府现下都已成了如同孤岛一般的绝地,几乎完全断了与外界的往来。
目前,民间已经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殇帝对镇北侯忌惮至深,眼看钓鲸关即将失守,与其继续耗损国力死守,不如借此做局,让叛军和北殷前后夹击,彻底铲除镇北侯及其党羽。
当然,这种说法是民间传出来的,可信度成疑,硬要较真的话,似乎也不太经得起推敲。
归根到底,若是逼反了镇北侯,大殇丢掉的,可就不是区区一座钓鲸关了。整个云雷府,乃至北境十六州都将易主。
但,话又说回来了……
如若那些谣言,是镇北侯府自己放出去的……
下一步,或许就是奸臣蒙蔽帝王,镇北侯挥师南下,清君侧,以安天下!
陈成有宿慧加持,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一层。
当然,就目前来看,这只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实际情况,仍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如若有朝一日,战火真的烧到南方,自己必得提前返回昭城,保护亲人朋友。
一念及此。
昭城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将近两年。
距离与亲人好友们约定的三年之期越来越近,真不知到时再见,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
山院。
陈成换了一套寻常劲装,穿过栈道,走过真武殿前的广场,一路去往剑阁。
沿途随处可见破碎的栈道、倒塌的屋舍、烧焦的山林、以及尚未淡去的血迹。
反倒是原本常常能碰见的诸阁弟子,数量明显减少。
偶尔遇上一两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脸上的神色也皆黯然低落。
他们见了陈成,也再不像从前那般热情激动,只是病恹恹地见礼后,便匆匆退走。
陈成一路走来,情绪愈发低落。
内心深处,他很想为山海派做点什么。
无奈,身弱位卑。
眼下自己能做到的,意义都不大。
做不到的,也只能留待日后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了,再做计较。
来到剑阁。
陈成见到了袁飞彻。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还能正常主持门派事务。
然而,他的左眼缠了厚厚的绷带,血迹仍浸了出来,在眼眶中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二人简单寒暄后,陈成道明了此行的来意:
“袁阁主,我今日刚刚结束闭关,特地前来,一是为了探望你,二是为了提前跟你报备一下,稍后我便要动身前往帝落城。”
“帝落城么?你早该去了……”
袁飞彻沉声说道:
“还好你这次闭关的时间足够长,否则若是在七日前那场大战中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我们整个山海派都是巨大损失。”
袁飞彻顿了顿,正色道:
“你且安心去便是,若能被选中,就好好修炼,精进境界。如若不幸未能入选,只管回来,我和山海派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