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着剑阁阁主袁飞彻的面,不仅杀了啸风,还彻底废掉了白启盛……完了,我们冯家彻底完了……”
“别慌!”
方寿双手死死按住冯鸣雷的肩头,肃然喝道: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有机会!”
“没了……全没了……”
冯鸣雷无力地哀噎着,手中信纸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姜玉蛟已经亲自杀过来……信上说,以她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这落云驿。”
“这……这这这……”
方寿闻言瞬间大惊,他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姜玉蛟的对手,脸上除了惊骇更有恐惧。
“方老,冯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与此同时,白雨梦已经站了起来,跟着那中年男人快步离开。
“白小姐留步!”
方寿定了定神,肃然道:
“我们还有机会!你想想,姜玉蛟此番发疯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
白雨梦想了想,立刻得出答案:
“陈成?”
“没错!”
方寿肃然道:
“只要我们拿下陈成,便有了制衡姜玉蛟的筹码,她强任她强,主动权始终还是在我们手里!”
“没意义了。”
白雨梦摇了摇头:
“我与陈成无怨无仇,与你们合谋围捕他,完全是为了啸风,现在啸风已死,我实在没理由陪你们继续冒险,告辞。”
白雨梦说完,直接带人离开,头也不回。
然而。
她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便退缩了回来。
她身边那个中年男人,更是脚下发软,退缩时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遭了……”
冯鸣雷瞳孔骤然收缩,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画面。
方寿同样脸色巨变,心态彻底稳不住了:
“老夫从始至终六识全开……竟丝毫未能提前察觉……强!太强了!”
话音刚落。
一道黑纱笼罩全身的倩影,恍如一抹黑色流光,瞬间便站在了众人眼前。
“……拜见姜阁主。”
白雨梦压了压情绪,毕恭毕敬地欠身见礼。
她从没见过姜玉蛟。
但那身段,那气场,那身法,还有那将浑身肌肤完全笼罩的黑纱,都足以表明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姜阁主。”
白雨梦礼数尽到,然后才语气谦卑地乞求道:
“我刚刚说的话,您肯定已经听到,我决心退出,绝不再与陈成为敌……还请您容许我先行离开。”
“荒唐。”
姜玉蛟的语气冷彻入骨,直接反问道:
“你先在人背后捅了一刀,扔下一句绝不再捅第二刀就想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这……”
白雨梦瞬间哑口无言。
黑风虫谷围捕陈成的计划,她白雨梦是全程参与的,甚至有好几位冯家请不动的高手,都是她牵线搭桥才请来的。
磨刀有她,递刀有她,捅刀还有她。
姜玉蛟怎么可能让她走?
“废话少说!”
姜玉蛟肃然道:
“把你们的全盘计划和人员部署告诉我,立刻!”
黑风虫谷范围极大,强如姜玉蛟也不可能没头没脑地往里冲。
提前确认好对方的计划安排和人员部署,有助于姜玉蛟推测出陈成被包围的大概区域。
这一步毫无疑问是有必要的。
“我说……只要您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白雨梦毫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知无不言,将此番围捕陈成的计划彻底和盘托出。
然而。
白雨梦越是坦白,姜玉蛟听得便越是绝望。
在场几人都注意到,姜玉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而急促,笼在黑纱下的双拳早已攥紧,不时发出骨节绷死的脆响。
事实上,姜玉蛟一直关注着陈成的成长。
她之所以从未对陈成伸出援手,一方面是想让陈成主动去投靠她,那样一来,她才能在双方的关系中占据主动权。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为陈成筹谋的事情,不能过早暴露,她必须与陈成保持一段距离,以免给陈成惹去麻烦。
俗话说,患难见真心。
今日陈成突遭算计,陷入生死危局。
她毫不犹豫便将自己先前所有的盘算与顾虑彻底摒弃,拚着元气大损、伤势恶化、惹火烧身,也要赶来救护陈成。
然而。
真的到了这最后一步,她的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涌出了绝望。
按照白雨梦说的那种情形,陈成几乎没有任何一丁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姜玉蛟默默在心底盘算、推演,得出的结论却一次比一次悲观。
此刻天已经黑了,距离黑风虫谷还有很长一段路。
即便是以姜玉蛟的速度,仍需要两个时辰左右才能赶到,这还不包括入谷后搜寻所需的时间。
围捕是早上就开始的。
虽然姜玉蛟不愿承认、更无法接受,但客观冷静地分析下来,等她赶到时,陈成大概率已经是一具尸体。
敌人此番计划只为夺取小还丹,一旦得手,必定要杀陈成灭口。
一念及此。
姜玉蛟胸口气血骤然翻涌。
她这一路几乎是不计代价地燃烧先天神炁,本就未愈的重伤在持续透支之下早已到了崩溃的临界,全靠一股意志死死压着。
此刻急火攻心,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猛然崩断。
伤势如决堤般恶化,反噬倍增。
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从黑纱的缝隙间渗出,一串一串往下淌。
紧接着,她身躯猛地一软,脚下踉跄,单膝砸在地上。
黑纱垂落,遮住了她半跪的身形,只余下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按在地面上,指节发颤,仿佛连撑住身躯都万分艰难。
“姜阁主,您……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
白雨梦故作关心,摆出一副想要上前搀扶的姿态,实际上,一直在与周围几人交换眼神。
冯鸣雷和方寿眼中,明显闪过冷冽的杀意。
尤其是冯鸣雷,恨不得把姜玉蛟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眼里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滚!全都滚……”
姜玉蛟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若是方才,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在场几人必定如蒙大赦般拔腿便走。
但此刻,没人离开。
冯鸣雷和白雨梦对视了一眼。
虽然嘴上谁也没说什么,但二人眼底那点心照不宣的杀意,几乎是同时压了下去,又翻了起来,比方才更浓,更沉。
他们都知道姜玉蛟生性霸道、杀伐果决,与其赌姜玉蛟养好伤后不会再为难他们,倒不如此刻直接梭哈,永绝后患!
二人目光一凝,共识瞬间达成。
“方老,您见多识广,还请过来看看姜阁主这是怎么了?看看能否帮到她!”
白雨梦嘴上说的好听,脚下却在往后退。
裙摆拖过青砖地面,浮光锦在烛光下漾开一圈又一圈柔和的珠光,衬得她后退的姿态格外优雅从容。
这衣裙很贵很贵,她可不想被溅一身血。
“好说。”
方寿眯起眼,脚步缓缓迈开。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炁劲波动便暴涨一截。
周身八道先天神炁骤然运转,如八条无形的巨龙同时苏醒。
炁劲外放,整间厢房的烛火齐齐一暗,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低沉的嗡鸣,桌上的杯盘碗盏在桌面上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