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将大量凶虫,放在同一个蛊瓮当中,任由它们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便是蛊。
而在它们厮杀的过程中,养蛊人会进行一些特殊操作,以此让蛊产生特定的用途。
照这样看的话,眼前这只噬心蛊本就是从凶虫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凶,威压震慑寻常虫豸,便再正常不过了。
陈成默默思忖着。
没想到的是,这只噬心蛊在确认了自己的上位地位后,居然开始直接捕食周围的血色线虫。
像嗦粉一样,一根一根吸入口中。
不多时,它蚕豆大小的身躯,已然胖了一大圈,鼓鼓囊囊,皱皮都被撑得圆润饱满。
陈成眼中明显流露出好奇之色。
要知道,噬心蛊被激活、杀死宿主后,便会彻底脱离驭蛊术的掌控,并且会产生随机变异。
陈成眼下就想知道,吞噬大量血色线虫之后,噬心蛊会变成什么样?
反正陈成眼下已经没有危险,敌人从另外三处谷口合围过来,最快的也要一天一夜,陈成大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一探究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噬心蛊早已经撑饱到了极限。
它就那么躺在原地,口器之中凌乱的獠牙钩齿,微微开合。
忽然。
无数血色丝线,从它体表那些细微的毛孔中同时渗出,色泽比鲜血还要浓艳三分,在瘴气中泛着诡异的荧光。
这些血丝遇风即凝,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上它的身躯,越缠越厚,越缠越密,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血茧。
血茧表面布满了脉络般的异纹,像是一颗正在微微跳动的怪物心脏。
茧成的那一刻,四周所有的血色线虫同时停下了啃食尸体的动作。
齐刷刷地昂起头部,朝茧的方向弯下,一弯,再弯,像是一片猩红的麦浪在风中伏倒。
这个姿态保持了足足数息,没有一条线虫动弹,仿佛这整个空间,都被某种古老而邪异的仪式冻结了起来。
陈成短暂思忖后,再次出枪一挑,将那血茧挑起,落入自己掌中。
旋即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扩口铁盖的金属药瓶,将里面的伤药抖出,最后把血茧放了进去。
周围那不计其数的血色线虫先是齐齐一怔,随即便像是应激一般,如浪潮般朝陈成碾压而来。
只可惜,它们的行进速度,在陈成面前纯粹就是个笑话。
雷幻步一出,陈成瞬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还不到盏茶功夫,陈成已从谷口出来。
他第一时间与哮天鹰建立心神链接,俯瞰全局,迅速锁定了守在外围的那些下位悍匪。
化枪为弓,直接远程射杀。
这些下位悍匪的护体炁劲强度不够,根本挡不住玄铁弹丸。
一弹一个,例无虚发。
与此同时,他们身边的猎鹰纷纷腾空而起,有的被陈成直接射杀,有的则被哮天鹰在空中抹杀。
不过片刻,人群与鹰群便再无活口。
陈成快步过去,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匹原本属于厉镇山的入阶宝马。
有了这匹宝马,天黑之前,陈成就能冲出北麓山脉。
……
山海派。
陈成遭遇危险的消息早已传开。
黎璃和徐天蓬在得到消息后,毫不犹豫,直接动身奔赴黑风虫谷。
路途遥远,以他们的速度,再快也要两天两夜。
黎璃急得眼眶通红。
徐天蓬死死拧着的眉心没有一刻舒展。
他们都知道陈成此番凶多吉少,很难等他们赶到。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没有过放弃的念头。
黎璃用宝禽传信,让母亲黎金戈带人先去,务必救下陈成。
徐天蓬同样有传信的宝禽,联络自己在外面的人脉,提前准备好马匹,供他们沿途换马,星夜兼程。
剑阁。
袁飞彻站在峰顶平上,从一只异隼爪中取得了刚刚从云雷城传回的最新情报。
拳阁二长老耿育良站在他身边,眉心紧皱,满眼担忧。
伍卓亦站在二人身后,眼底满是怨毒诅咒之色。
见袁飞彻迅速展开信笺,耿育良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怎么说?”
“……冯、白两家惨遭血洗,彻底完了。”
袁飞彻眉心紧蹙道:
“姜师妹逼问出他们的计划后,已经离开云雷城,继续赶往黑风虫谷。”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全程都在燃烧先天神炁,赶路的速度虽然远胜高阶宝马,但对自身元气损伤极大。”
“她本就重伤在身,怕就怕等她赶到时,陈成已经没了……而她自身伤势恶化,元气大伤,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话到此处,袁飞彻的眉心已然死死拧起,脸色铁青。
耿育良闻言,同样是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冯白两家,其罪当诛!就是可惜了陈成……早在七阁大比之前,老夫就想将他收做真传弟子……可惜,可叹呐……”
二人身后,伍卓亦脸上勾起一抹诅咒得逞的狞笑。
在他看来,陈成已经必死无疑,就连姜玉蛟也凶多吉少。
这结果,简直不要太爽。
耿育良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现在更大的麻烦是,姜阁主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仙骨教、红月教、以及那十几路水匪,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我听说,他们上次被打退之后,一直没闲着,暗中调兵遣将、谋算布局,据说又有不少红月教高层从南方赶来。”
“甚至还有传言说,数年未见踪迹的‘仙骨神舟’从海外归来,剑指海泽。”
此言一出,袁飞彻瞬间脸色巨变:
“仙骨神舟!?如若真是仙骨教主亲临,我山海派恐将有灭顶之灾……”
耿育良重重点头。
而在他们身后,伍卓亦的神色却恢复如初,平淡得宛如止水。
山海主峰。
云海崖,孤悬于漫漫云海之上。
崖顶像是被一剑削成,平整得不似天工。
一幢小竹楼立在崖心,外层竹皮青翠如玉,积年累月却不见褪色,反被风雨打磨得愈发温润。
“主人,信到了。”
青婵捧着一纸书信,在竹楼门前站定。
白猫照夜从崖边古松上跃下,身形轻盈跃动,两个起落便到了青婵身边。
它微微扬起头,琥珀金与冰湖蓝的双眼,稳稳落在那信纸上。
“信上说,姜玉蛟已经全力赶往黑风虫谷……”
青婵咬了咬嘴唇,声音里透出些许酸涩与不忍的情绪:
“此次行动,冯鸣雷亲自坐镇,那些发起围捕的高手,随便拎出一个,实力都在陈公子之上……陈公子他……只怕是逃不出来了……”
青婵顿了顿,又道:
“另外,镇北侯对姜玉蛟公然血洗冯白两家极为不满,事后恐怕会兴师问罪……”
“咱们……要不要离开山海派?”
青婵说完,再次咬了咬唇瓣,默默等待主人的决断。
竹楼内静默无声。
反倒是照夜发出一声懒懒的“咕噜”声,扭头朝崖边古松走去。
雪白的小胖爪一步一步踱出,优雅又从容,尾巴高高翘起,末梢打着小卷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跃上古松枝头,它抻了个懒腰,便自安安稳稳趴下,继续晒它的太阳。
就在这时。
小竹楼的门扉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极润的响动,像是竹子在风里互相碰了一下。
崖顶的天光越过青婵的肩头,涌入竹楼门内,照在那道款款走出的绝美倩影之上。
那是一位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
白裙如雪,在天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润的光泽,像是月华凝成了布匹,又被风裁成了这一袭长裙。
领口与袖边没有任何绣纹,唯有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编就的细带,悬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玨,随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极美,尤其是那双眼眸……
静若幽潭,不波自寒。
她的眼神极为淡漠,目光扫过,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一尊俯瞰世间、睥睨苍生的神祇。
一种贵不可言的气场,从她的骨子里自然流露。
不张扬,不卖弄,只往这一站,就能让人由衷地感觉,被她俯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微微擡起下颌,望向崖外翻涌不息的云涛。
侧颜在日光下如同玉雕,下颌到脖颈再到锁骨的弧度,白皙细腻,完美到令人心颤。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
“再等等,陈成毕竟不同,兴许……会有奇迹。”
太极与内家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