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二长老白启盛眉心紧皱,目光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爱徒,冯啸风。
冯啸风躺在榻上,面色蜡白,嘴唇干裂,眼窝和脸颊都凹陷下去,透着青黑,呼吸虚弱且断断续续,俨然命悬一线。
剑阁阁主袁飞彻立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枪,双手负后。
他神色同样凝重,目光落在冯啸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沉默不语。
良久。
冯啸风的呼吸逐渐平稳,如被封印的眼睛缓缓睁开。
虽说眼底依然混浊、晦暗,却明显透出了些许生机、以及希望。
「醒了!啸风醒了!」
白启盛大喜,「这次真是多亏阁主了,您耗费巨大代价换回的高阶伤药,果真能为啸风吊住性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还有希望!」
希望?
袁飞彻闻言,眉心明显拧得更紧了些。
虽说他带来的高阶伤药,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但以冯啸风目前的状态,往多了说,再撑三五日已是极限。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想不出还能再为冯啸风做什么。
压根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奇怪的是,白启盛紧绷的身子,明显松了一线,就连冯啸风眼底,都渐渐泛起神采。
这对师徒缘何如此乐观?
袁飞彻有些疑惑,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具体有何不妥,他却看不透。
然而。
白启盛和冯啸风却知道,黑风虫谷那边,围捕陈成的行动已经全面展开。
三五日内,小还丹便会被送过来。
这,正是他们能看到,而袁飞彻却看不到的希望所在。
一想到自己即将康复,冯啸风甚至需要拼命压抑情绪,才能勉强憋住,不笑出声来。
演武场那边。
山风骤停,正在练功的弟子们,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室息,仿佛海泽倒扣碾下,将整座灵柏峰都压矮了几分。
众人面露诧异,纷纷举头望向天际。
下一瞬。
一道墨色的倩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演武场正中央。
「姜阁主?我等拜见姜阁主————」
众人纷纷抱拳见礼。
「白启盛,何在?」
姜玉蛟冷声开口,每一个字吐出,都令周围的无形威压陡增一倍。
普通弟子最先承受不住。感觉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在膝弯,双腿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下去,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随时会集体昏厥。
精英、核心弟子勉强还能站着,但双腿已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本能地不断后退,没退几步,冷汗已然洇湿后背。
「姜阁主————师父他老人家————在冯师兄院中————」
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回了话。
话音刚落,姜玉蛟的身影,便宛如一道墨色流光,眨眼便到了那座小院门外。
「拜见姜阁主。」
伍卓亦他们几个剑阁真传弟子,一看到姜玉蛟,立刻抱拳躬身,态度恭敬无比。
「滚开。」
黑纱之下,姜玉蛟的声音冰冷彻骨,仿佛这两个字已是她最后的耐心。
「姜阁主。」
伍卓亦眉心微皱,肃然道:「我师父在院中救治冯师弟,特地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你若有事求见,须得等我进去通禀————」
现如今,袁飞彻已是剑阁阁主,代理掌门的一切权柄。
在伍卓亦看来,只要搬出自家师父,便足以压制姜玉蛟,让她把刚刚的「滚开」二字,怎么吐出来的,再怎么咽回去。
然而。
伍卓亦话音未落。
一股强横至极的无形之力,便直接迎面撞来。
一瞬之间。
包括伍卓亦在内的几名剑阁真传,同时倒飞出去,身子硬生生撞爆了小院大门,甚至门框连同这一面的院墙都尽数崩塌。
烟尘未散。
姜玉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步迈出,身形已在卧房门前。
「嘭—
」
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巨力,瞬间将房门碾碎。
袁飞彻眉心紧蹙,一步跨出,挡在冯啸风的病榻前,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诧:「姜师妹,你这是干什么!?」
未等姜玉蛟回答,白启盛脸上却近乎本能地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姜玉蛟本就是冲他来的,目光透过黑纱,第一时间便将那一抹心虚之色,看得真真切切。
原本还需对质几句,以免冤枉好人,现在却是不必了。
姜玉蛟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便到了白启盛面前。
「轰——!」
一道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
没人看到姜玉蛟做了什么。
下一瞬。
白启盛已经跪倒在地上,双膝砸碎青砖,双手勉强杵着地面,十指抠进砖缝,青筋暴起,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脑袋低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怎么也擡不起来。
与此同时,浓稠的血浆不断从他口中呕出,砸在地砖上,溅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
看到眼前一幕,袁飞彻面露震怒,「姜师妹!你————」
然而,话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怒火仍在袁飞彻胸口翻涌,但久居上位、阅人无数的直觉,却在这时拉了他一把。
他本就隐隐觉得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有些不对劲。
况且,姜玉蛟何等身份?何等冷傲?哪曾有过无故伤人的先例?
退一万步说,姜玉蛟自己身上还有重伤,如无必要,她甚至都不会离开她的玉龙坞。
一念及此。
袁飞彻胸中的怒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的高度怀疑。
「白长老,冯啸风。」
袁飞彻肃然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如实交代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冯啸风。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