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并不认识对方。
周存峰出言提醒道:「他是齐长庚,拳阁阁主一脉的核心弟子之一,五炁神藏境界————齐长壬和齐长癸的亲哥。」
陈成闻言,心头略微一沉。
「师弟,千万别误会!」
齐长庚快步走到近前,笑容温和,道:「我虽是长癸的兄长,但今日一战,师弟胜的堂堂正正,我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挑理为难师弟。」
「况且,师弟如今已是七阁精英,地位并不在我之下,我就是想为难师弟,也没那个本事了。」
「师兄过谦了。」
陈成语气平静,却透着明显的疏离感,并不想与对方过多交集。
「我此番前来,是真心想与师弟结交,为表诚意,我以个人名义,送上一枚云雷聚炁丹。」
齐长庚说着,直接掏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师弟直管放心使用,在场这么多师兄师姐看着,出了问题,直管算在我头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成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将那药瓶接了过来。
先前在忘忧谷,他从灰布老者那里换回来过两枚云雷聚丹。
使用下来,这种产自云雷商会的聚丹,效果明显比产自其它势力的更好。
此刻,齐长庚给的这一枚,没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就算里面藏了什么猫腻,陈成也能凭藉阴香诀直接嗅辨出来。
横竖都不吃亏,不收白不收。
「师弟够爽快!」
齐长庚笑了笑,又道:「我家的齐氏大药行,隶属云雷商会丹堂」旗下,日后师弟如需用药,可以直接过去。」
「宝药以下,分文不收,宝药以上,只按成本价收取。」
「多谢师兄关照。」
陈成抱了抱拳,却没再多说什么。
齐长庚顿了顿,继续道:「三天后,丹堂会有一批新的山海聚丹炼成,师弟若有兴趣,可以过来找我,我看看能不能再弄一两枚送给师弟。」
「多谢。」
陈成道:「三日后,我正好答应了徐师兄要去云雷城一趟,到时候看吧,如果时间不冲突的话,我再去叨扰齐师兄。」
「好说好说。」
齐长庚咧嘴一笑,神情颇为爽朗。
众人再次闲聊起来。
齐长庚人缘很好,尤其是与药阁、猎阁的那两人,关系十分要好,聊得火热。
日头西斜,众人各自散去。
陈成简单盘点了一下今日的收获。
除去若干一阶资源外,还收到了一盒三阶肉干,以及足足十枚聚炁丹。
他手里原本还剩三枚聚炁丹,正愁着用完后该如何补充。
完全没想到,今日一下子多出整整十枚,未来一个多月,都不必为此发愁。
反倒是手头的三阶肉干所剩不多,约莫再撑五六天,便会耗尽。
一念及此,陈成不禁想起了崔子风提供的一条情报。
巨鲸寨发现了一条三阶宝鱼。
按照渔阁资源册上的图文记载,三阶宝鱼大多都是体格庞大的凶鱼。
若能捕获,应该能吃上很久————
陈成默默思忖着,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冒出。
「公子。」
这时,青婵的声音,从小院外传来。
陈成快步过去将门打开,就见小丫头笑盈盈地朝自己欠身行礼。
「咱们都这么熟了,以后不必多礼。」陈成笑道。
「公子怜惜奴婢,奴婢却不敢坏了规矩。」
青婵娇俏一笑,旋即便将手里早就拿好的一个木盒,以及一个颇为精美的银胎鎏彩药瓶,递了过去:「这是一盒三阶肉干,以及两枚三阶聚炁丹,是我家主人送给公子的贺礼。」
「多谢。」
陈成双手接过,又正色道:「这段时间,我没怎么下水捕鱼————得过一阵子才能再给你家主人回礼。」
「不必不必。」
青婵连连摇摆小手,「如今海泽不太平,我家主人专门让我带话,让公子多加小心,如无必要,尽量别下水,安全第一。」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说。
都是老熟人了,压根没必要矫情。
彼此间的情谊摆在这,日后若有机会,陈成自会回报对方。
「公子,恕奴婢多嘴,你一定要好好修炼。」
青婵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道:「如若《六合返璞诀》无法入门,便尽早换一门高阶武学修炼,别在这上头浪费太多时间。」
「怎么突然说这个?」陈成问。
「没什么————」
青婵抿着小嘴,憋了两息,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就是不希望你输给别人。」
「输给谁?」
陈成心头微动。
「奴婢不能再多嘴了,要不就成挑拨离间了,总之,奴婢就是不希望公子输。」
青婵留下一句话后,便立刻欠身告辞,离开了。
陈成立在原地,简单思忖了一下,其实也能猜出答案。
青婵的主人,肯定是资助了新的少年天才。
而且,此人很可能已经入门了《六合返璞诀》。
眼下,山海派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
那便只能是冯啸风了。
「青婵这已经是明着提醒了我————冯啸风与我,迟早会有一战。」
陈成目光微动,视线缓缓移向远山,剑阁的方向。
翌日清晨。
——
陈成踏上了穿云峰的山道。
石阶是剑阁先辈数百年前一阶一阶凿出来的,窄而陡,被历代弟子的靴底磨得光滑如镜,晨露未于,石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湿光。
两侧古松斜逸,松针尖上挂着隔夜的露珠,风过时簌簌洒下一片细密的水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成走得很快,脚步却轻,几乎没什么响动。
身上的七阁精英劲装,像是量身裁剪的,大小刚刚合适。
那种号称水火不侵、玄刃不破的玄色料子,贴合在身上,竟丝毫没有硬韧感,反倒如丝绸般凉滑,透气又不沾身。
靴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稳稳当当,鞋帮软硬适中,脚跟被牢牢锁住,脚趾却有余地活动。他穿过的鞋里,没有比这更舒服的。
晨风从山腰灌上来,吹动劲装下摆,衣料表面的暗纹随着风势若隐若现地浮动。
那不是印染的死纹,是织进去的玄蚕丝本身在光线下变换纹路,时如云纹,时如水波,一层层从领口淌到衣摆。
阳光穿过松针缝隙落在袍袖上,隐约能看到极细的银丝交错闪烁,像料子里藏着一整片星空。
陈成原本没觉得这身行头有什么特殊,真正穿上之后,却是越穿越喜欢。
若是以后所有衣服都能用这种料子制作就好了。
只不过,这种料子肯定不便宜,而且多半也很难大量获取,甚至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离山顶还有一段。
陈成却已经可以看到传说中的剑阁。
阁身以黑铁木构建,未经髹漆,木质在岁月的侵蚀下呈现出沉郁的暗色,表面道道裂纹如风、
如雷、如剑脊上的血槽。
阁顶飞檐翘角,每一道檐橡末端,都悬着一柄小小的铁剑,风过时叮当作响,声如碎玉,清冽而冷寂。
陈成一路走来,并未遇上任何一名剑阁弟子。
四周静得出奇。
而且,越靠近剑阁,便越静,仿佛连风都不敢在这里大声呼吸。
良久。
陈成终于登临峰顶。
穿云峰顶是一片被削平了的开阔石坪,云雾从崖壁边缘漫上来,贴着地面沉沉浮浮,走在上面像是在云端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