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璃穿了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如流水垂落,衬得双腿愈发修长圆润。长发披散,只在耳侧编了一根细辫。俏脸未施粉黛,更显清丽。
师弟,这是吕师姐托我转交给你的,二十块三阶宝鱼肉干,两枚山海聚无丹。" 黎璃将一个木盒与一个药瓶放在桌上,说道:
“海院大比上,你的表现让渔阁的冯老阁主倍感惊喜,这些资源,是他老人家给你的嘉奖。”
“前两天,吕师姐亲自给你送过来,但你不在,她只好让我来转交。”“有劳黎师姐。"
陈成接过东西,随口解释了一句:
“大比结束后,我服用了你给我的山海聚悉丹,不想浪费药力,便就近寻了一座清静的荒岛,闭关修炼了三日。"“荒岛?"
黎璃神色微变,压低声音道:
“这次算你走运,能安全回来.…以后再也别去荒岛了!
"三天前,在海泽以北的一座荒岛上,死了个仙骨教的重要人物.
“那之后,仙骨教就像疯了一样,大肆侵袭我山海派的水域,接连强占了十多座荒岛。" 黎璃顿了顿,声音更沉重了些:
“虽说龙、螨二阁的阁主各自出击,杀退了两股最强的仙骨教妖人”“但海泽广阔、山林环抱,天晓得何时何地会突然冒出仙骨教的妖人。"
吕师姐她所在的清溪岛,就遭到仙骨教妖人在水源中投毒“吕师姐没事吧?"陈成立刻问道。
中毒了。璃登眉道:
“还好她反应快,第一时间用无劲压制了毒素扩散.…只不过,那种奇毒极为顽固,她请了药阁阁主出手,都没能彻底清除.“这两天,她直接住进了药阁,可能要调养一阵子,才能彻底康复。"
“能康复就好。” 陈成点点头道:
“我可以去药阁探望吕师姐么?"
“得过几日才行。” 黎璃道:
“眼下正是药阁大比的关口,其他诸阁弟子,未经允许,严禁入内。”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
咱们海院的大比,最终结果如何?"
“普通弟子组,你是头名。" 黎璃道:
“精英组,被我侥幸拿下,核心组的头名,是龙阁的季流川师兄。”
“再有二十多天,便是七阁大比,到时候,我们三人将代表海院出战。"
“季师兄最近很忙,等过段时间,我再带你去拜访他。"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陈成和黎璃约好,明日一早一起出发前往云雷城,又再闲聊了片刻,黎璃便告辞离开了。入夜后。
陈成盘膝坐在三楼静室内,目光落在烟笼潮生的海泽之上。
他早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想找回初次观澜时产生的那种“我即天地”的状态,却始终无法做到。定了定神。
他重新运起仙骨金身决。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服用山海聚无丹,以至于内炼法门运转起来,无论是丝滑程度,还是运转速度,都大不如前,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忍耐着。
毕竞手里只有四枚山海聚悉丹,必须等到可以连续不断修炼三天时再服用,以免中途被其它事情打断,白白浪费药力,
现在看来,当初若是加入药阁,似乎也不错…….习得制药炼丹之法,自已手搓山海聚无丹,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抠抠搜搜了……
一念及此,陈成的目光不禁越过海泽,望向药阁所在的那处幽深山谷。翌日早晨。
天色刚刚褪去最后一丝黛青。
陈成换上一套母亲缝制的常服,带了些三阶肉干,又在袖中暗袋内藏了些暗器、毒粉,以及那颗换了瓶子的仙盘丹。
他最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追,抚了抚衣襟,确认无一处不妥,这才提起那柄长剑,走出观澜轩。石坪处,黎璃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车身不事雕琢,却有一种低调的讲究。木料默黑细密,拚合成流畅的弧面,整辆车呈现出一种少见的流线型。车轮比寻常马车宽出一指,毂辐之间嵌着暗铜色的铆钉,一着便是特制的,专门应对颠簸。
拉车的两匹青色骏马,毛色罕见,不是寻常青骋,而是那种雨后远山的黛青,毛油亮如缎,身姿神骏异常,静静站在原地,却神采奕奕,浑身都透着不凡的气韵。
“没着错的话,这是两匹一阶宝马?”
陈成走了过去,目光在那两匹骏马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对,是一阶宝马,名唤“青风疾”,上山涉水皆不在话下。” 黎璃笑盈盈地说道:
师弟若是喜欢,等到了云雷城之后,我送你两匹便是。”
“那倒不必。" 陈成摆了摆手:
“养马费时费神,我可没那功夫。"
师弟还不知道么? 黎璃道:
所有精英弟子的坐骑、马匹、车架,都可以寄放在猎阁,每月支付一笔费用即可。"
“像我的这架马车和这两匹青风疾,每月只需五百两银子.…车子干干净净,马儿也养得肥体壮,一点不费事。""……那倒是不错,我考虑考虑吧。
陈成笑了笑,随即便和黎璃一起上了马车。
宝马识途,甚至不需要车夫,直接便动了起来,朝着云雷城的方向而去。张氏商行,内院。
血腥气弥漫在整间卧房中,浓得化不开。张钰躺在床上,脸上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眼眶乌紫肿胀,嘴角撕裂,血痴糊满了半张脸,鼻梁歪向一侧,额骨处的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惨惨的骨头。身上那件浅绿色的衣裙被血浸透,东一块西一块,成了暗褐色的破布。
她气息套,胸口微弱的起伏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床榻边。
母亲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撼着女儿的手,泪如雨下,哭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昨夜到现在,噪子早哭哑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张闻辉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死死撼着,拳锋处血肉模糊,身边的柱子上,印着一片凌乱的血色拳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声。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午后。
黎璃的马车进入云雷城时,完全无需接受盘查。
穿过被血染成暗红的护城河,穿过店铺半数倒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街道,穿过甲士林立戒备森严的内城门洞.…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内城。
相比起外城的压抑与萧条,内城却是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走出车厢的瞬间,陈成甚至感觉自已回到了南方完全未受战争影响的雍州府城繁华,热闹,就连往来行人也大多衣着光鲜,举止从容。
战争的阴仿佛完全遮蔽不到此间。黎府。
黎璃将陈成领入厅堂落座,不消片刻,便有数名丫塞鱼贯而入。
她们脚步轻盈,无声无息,手捧玉盏、漆盘,一一安置在陈成手边的桌案上。玉盏中茶汤碧绿,热气裘裘,带着一股清幽的兰香。
漆盘内,几样点心精致异常,宛如工艺品,叫人舍不得下口。
更有一名丫塞,悄无声息地站到陈成身后,手持羽扇,纤腕轻摇,徐徐的清凉恰到好处地拂过陈成的后颈与耳侧片刻后。
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阔步走了进来。
她身量高大,双腿长且粗壮,穿着一袭墨青色的锦缎长袍,宽大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粗硕到惊人的臂膀。臂上青筋如虱龙盘踞,皮肤布满细碎白点,那是积年累月被铁水生生烫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