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从来就没说过要对付陈成,我与他无怨无仇,只是担心他受云霜翎唆使,可能会坏我好事!」
「但这几日看下来,他压根没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我又何必非要去打压他?」
袁飞彻顿了顿,擡起头,目光穿过碑林,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日后,他若是想通了,愿意转投到我这一脉,我未必不会接纳他,栽培他————」
「————是,师父说的是。」
那弟子低垂着头,嘴上连连称是,眼底却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异色。
龙阁,玉龙坞。
太阳完全落山,最后一抹金芒被海泽吞没,天与水的交界处只剩下一条暗紫色的细线。
姜玉蛟站在泽边,面朝无垠的水面。
擡起手。
缓缓取下头上的黑纱斗笠。
霎时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直直垂到腰际。
月光落在她的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有霜雪凝结其间。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斗笠取下的那一瞬,仿佛将周遭的夜色全都点亮了。
那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近乎不真实的绝美。
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眸若寒潭映月,不波而清。
鼻梁高挺,唇线微抿,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月光浸透般莹润无瑕。
她的五官每一处单独看都算不上惊艳,可组合在一起,便生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之美,仿佛多看一秒都是亵渎。
风从海泽上吹来,拂动她的长发,几缕青丝飘到颊边,她也不去理,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潮声越来越大,脚下的礁石被浪花打湿,溅起的水珠在月光下碎成千万颗银星,落在她的裙摆上,又迅速消失不见。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海泽和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不语,不动,甚至不吐不纳,仿佛她本就是这潮水、这月色、这夜风、乃至这天地。
「————师父。」
顾浅浅将陈成之事说完,已在一旁静候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您,您有在听么?」
「————那陈成————确实是个天才。」
姜玉蛟缓缓开口,那清越空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然定论的事实,而非需要商榷的议题:「明日一早,你取两尾金肉鲤,给他送过去。若他愿意加入龙阁,便将他带过来见我。」
「————师父。」
顾浅浅眉心紧蹙,手指在袖中绞了绞,终于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您愿意收他入门,已是他天大的造化,何必还要给他金肉鲤?这种宝鱼近年来愈发稀少————」
顾浅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继续,而是无法继续。
一股万年冰封般的无形威压,从姜玉蛟身上弥漫开来。
这一瞬间。
顾浅浅感觉就好像是整座海泽的重量,都朝自己头顶碾压下来,而且,是彻底冰封的海泽!
冷!
体温明明正常,可顾浅浅就是感觉刺骨的冷,仿佛自身骨髓、血液、乃至心神都被彻底冰封冻结!
她颤抖着看向姜玉蛟。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座万古冰山,而她顾浅浅不过是山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都会被碾碎、被抹灭、留不下丝毫痕迹。
「————师父,弟子知错————」
顾浅浅牙关不住地打颤,声音颤得更厉害,冷汗浸透背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弟子并非质疑师父————弟子只是————只是————」
月光下。
姜玉蛟的身形清冷而孤高,她没有呵斥,甚至没有侧目看顾浅浅一眼。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凝望着潮起潮落。
仿佛她不是站在人间,而是立于九天之上,俯瞰着尘世中所有的卑微与妄念。
顾浅浅终是没能撑住,双膝跪倒在碎石尖锐的泽滩上。
她的脑子在疯狂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虽说姜玉蛟贵为龙阁阁主,自有一股上位多年的无形积威,可她平日里对座下弟子都很宽容,今日怎会这般————
「嘶一」
顾浅浅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擡眸望月。
月满。
且红。
观澜轩。
【无间月息】:圆满,特性(匿机、铁肺、月息),破限(否)破限条件(献祭月髓)
「匿机:隐匿部分生机,可避免自身优势或短板被外人轻易探明|
「铁肺:肺部所有机能,全面提升三成」
「月息:月华之下,玄息生灵感,可察天材地宝,月圆之夜,玄息最盛,灵感最强」
陈成刚才锤炼无间月息时,一切都与从前别无二致。
但,就在这门邪术圆满的瞬间,准确来说,是在新特性解锁的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要陈成维持运转无间月息,就能感应到周边三百米内、所有天材地宝的具体位置。
离他最近的金背异熊肉于,感应最是强烈,那个位置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在拉扯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
他还感应到核心弟子独院那边,有好几道类似的心神引力。
只不过,心神引力的强弱,与间隔距离有关,离得越远,心神引力便越弱。
而且,从面板信息看,非月圆之夜,玄息灵感减弱,心神引力所能覆盖的范围,肯定也会相应缩小。
今晚恰逢满月,也就是说,三百米是心神引力生效的最大距离。
想通这一层,陈成眼底立刻浮出迫不及待的神采。
这新特性,简直就是为抓捕宝鱼量身定制的,今晚正好可以大干一场。
过了今晚,心神引力范围缩小,效率也会相应降低。
一念及此。
陈成立刻取来插着玄铁匕首的腰袋,以及一袋暗器,又数出十块金背异熊肉干,用个防水的皮袋装着,准备带下水去,随时饿了随时吃。
如若捕获宝鱼数量很多的话,还需要用到鱼护。
但很显然,他身边并没带着鱼护。
他想了想,索性将玄铁宝弓的弓弦取了下来,到时候,把鱼穿在上面即可。
这弓弦材质非凡,不怕泡水,更不用担心会断。
万事俱备。
就在他正要脱衣下水时,忽然心神颤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侧目朝院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心神引力越来越强。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人正带着某种天材地宝,朝这边靠近。
观澜轩不允许寻常外门弟子靠近。
会是谁?
陈成迅速从三楼静室下到院中。
紧接着,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他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宁冲?你怎么来了?」
「受人之托,来给你送礼物。」
宁冲笑呵呵地,将手里抱着的一个木匣递了过去,说道:「这是董绰董师兄让我代为赠送给你的,三枚金鳞果,每一枚都可抵得上三日苦修,是极为难得的宝果。」
「进来说。」
陈成侧身让了让。
「不进了,董师兄他们还等着我喝酒嘞。」
宁冲笑道:「董师兄说了,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过去,大家好好聚一聚,以后再有这种好资源,董师兄还会算你一份。」
「————几个意思?」
陈成眉心微蹙了一下。
宁冲定了定神,收起笑意,认真道:「董师兄非常欣赏你,只要你愿意追随他,以后,他可以给你提供稳定的资助,并且,确保你在拳阁能站稳脚跟。」
「若是我不接受呢?」陈成问。
「嗐,不接受就不接受呗,董师兄人很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给他如实回话,他不会介意的。」
宁冲道:「这盒子你只管收着,就当是董师兄贺你一战扬名的礼物,日后,等他出风头时,你回赠些礼物便是。」
「正所谓礼尚往来,一来二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慢慢有了情谊,就算不结盟不站队,也可以是朋友,你说对吧?」